第六章:忘川重逢:以此筑,慰平生

作者:易水决 更新时间:2026/6/16 1:34:41 字数:2696

忘川的渡口,彼岸花如火般盛开着,彼岸的雾气终年缭绕,带着几分迷离与怅惘。流光一闪,使君带着麒麟踏碎虚空,稳稳落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刚一落地,敏锐的麒麟就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波动。他们循着气息找去,却在一处僻静的回廊下,看见了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那个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一提到刺秦就热血沸腾的荆轲,此刻竟然正襟危坐,与那位避世已久的高渐离聊上了天。

“这……这不会就是荆轲的‘B计划’吧?”麒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道,“合着我们在外面跑断腿去找前因后果,他倒好,早就在这儿把高先生给‘堵’住了?”

“使君!”眼尖的荆轲看见使君现身,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带着几分被抓包的尴尬,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使君没有多言,只是郑重地将那把复刻的徐夫人匕首交还到荆轲手中。冰冷的锋芒在忘川的微光下闪烁着寒芒,仿佛在诉说着那段未竟的悲壮历史。紧接着,使君抬手拂过三世镜,将镜中窥见的一切——从易水河畔“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歌,到咸阳宫中血染铜柱的决绝,再到高渐离为了复仇不惜灌铅毁目、击筑杀敌的壮烈——一五一十地展现在二人面前。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高渐离那孤独而决绝的背影上。

高渐离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瞬间红了。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被他用冷漠伪装起来的痛苦,此刻如潮水般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离,想要再次躲进那个没有纷争的壳里,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

是荆轲。

荆轲听完、看完这一切,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两团名为“敬佩”与“不甘”的火焰。他的心里有一股非常旺盛的火,直冲天灵盖。搞得他有些热血沸腾。但在情绪彻底爆发之前,他必须问清楚一件事。

“所以,这就是你躲着不肯见我的理由?”荆轲紧紧盯着高渐离的双眼,声音有些沙哑,“因为觉得愧疚?因为觉得没能和我一起完成大业?高渐离,你这般婆婆妈妈、执着于过去,可不像当年那个在燕市与我饮酒高歌、视王侯如粪土的高渐离!”

高渐离别过头,避开了荆轲灼热的目光,沉默许久,才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还是一如既往地看嬴政不爽。”

“他?唉……”荆轲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炮仗,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就是该死!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荆轲眼中闪过一丝平日里搞恶作剧时才有的狡黠。他松开高渐离,飞身一跃,身形如燕般掠上了房顶,直奔嬴政的府邸而去。

没过一会儿,嬴政家的后院便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噼里啪啦、哐哐当当,那是花盆碎裂、瓦片崩飞、甚至可能还有名贵树木被连根拔起的声音。

麒麟听得嘴角直抽抽,极致克制着笑意问道:“荆先生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为高先生归来奏打击乐吗?这节奏感……未免太狂野了些。”

使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长叹一声:“我现在只想为荆先生默哀三分钟。那可是始皇帝的院子,今天估计忘川得闹个鸡飞狗跳了,这维修账单怕是又要寄到我头上了。”

“不用这么麻烦,使君。”

一直沉默的高渐离突然开口。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那一只没有被纱布遮盖的眼睛,此刻透露出一丝久违的、锋利如刀的坚定。他一把抱起靠在墙边的筑,手指拂过琴弦,发出“铮”的一声脆响,随即毅然决然地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嬴政家的后院。

“哎!高先生,忘川律法第一条,不可以伤人……”使君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高渐离的身影没入后院。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泣鬼神的惨叫声划破了忘川的宁静。

“嗷——!!!”

那声音凄厉中带着几分委屈,显然是荆轲无疑。

过了一会儿,只见荆轲鼻青脸肿,被高渐离扛了出来。高渐离的衣衫微乱,但神情却异常舒畅,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最完美的演奏。

“好恐怖啊……”麒麟吓得浑身鳞片都要竖起来了,又双叒叕躲到了使君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瑟瑟发抖。

“麒麟你躲什么,我也害怕啊。”使君看着那惨不忍睹的荆轲,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高先生的筑,那可是连秦王都能砸的,荆轲这算是自投罗网。要不过几天再来找他们吧,现在太危险了,容易误伤。”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躺在石桌上的徐夫人匕首,突然爆发出一阵幽蓝的光芒。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虚空中窜出,一把抓起匕首就要遁走。那是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卒,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不好!是冥府的鬼卒!”使君脸色一变,“他们抢徐夫人匕首做什么?”

“那匕首上有星灵之力!”麒麟惊呼道,“一定是哪个鬼王看上了这股力量,想拿去炼化!”

“休想!”

荆轲和高渐离几乎是同时动了。两人虽然经历的一场战征,但此刻的配合却默契得仿佛从未分开过。荆轲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鬼卒的前方,长剑出鞘,剑气纵横;高渐离紧随其后,指尖拨动筑弦,一道道音波化作无形的利刃,直逼鬼卒的要害。

使君和麒麟也加入了战局。使君催动三世镜,镜中射出一道金光,将鬼卒的去路牢牢封死;麒麟则张开小嘴,喷出一团炽热的火焰,烧得鬼卒嗷嗷直叫。

“还给我!”荆轲怒吼一声,一剑挑飞了其中一个鬼卒手中的匕首。高渐离眼疾手快,用筑弦一卷,将匕首稳稳地接住。

两个鬼卒见势不妙,互相看了一眼,身形一晃,重新遁入了虚空之中。

“呼……好险。”麒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两个鬼卒的上级可是鬼王啊,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后果不堪设想。”

使君接过匕首,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星灵之力,神色凝重地说:“这把匕首不能再留在外面了。它太危险,也太重要。”

她抬起头,看向荆轲和高渐离:“不如,把它放进三世楼吧。那里有忘川最强大的封印,可以确保它万无一失。”

荆轲和高渐离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一同前往三世楼。在三世楼的最深处,使君亲手将徐夫人匕首放入了一个特制的玉匣中,然后启动了封印阵法。随着一阵光芒闪过,匕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三世楼本来就是一个文物收藏馆。

“好了。”使君拍了拍手,转过身来,“这下可以放心了。”

风波平息后的一个黄昏,在忘川街道最热闹的饕餮居旁边,一阵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那是筑声,激昂、悲怆,却又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伴随着筑声的,是两人旁若无人的高歌与狂笑。

只见荆轲和高渐离居然像当年在燕市一样,勾肩搭背,身边堆满了空酒坛。他们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一边击筑一边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谣,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任务、甚至那个该死的嬴政,此刻都与他们无关。

“看来荆先生和高先生都不是那种冷漠的人啊。”麒麟看着这一幕,听着那歌声中流露出的真挚情谊,轻声感叹道。

“能够在燕市饮酒高歌,这本来就不像是冷漠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使君望着那两个互相搀扶、跌跌撞撞的身影,无奈又欣慰地笑了笑,“冷漠只是他们的保护色,重情重义才是他们的底色。”

晚风吹过,酒香四溢。

“罢了,让他们再痛快一回吧。”使君转过身,对麒麟说道,“几天之后还得对他们进行一次正式采访呢,到时候,还有些关于‘刺秦’之外的事情,得好好问问这两位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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