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夜雨后的潮湿与黏腻。
五点半,天际刚刚泛起一层鸭蛋青。在一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墙早已斑驳脱落的老旧家属楼里,定好的闹钟还没来得及发出刺耳的轰鸣,林源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没有半点同龄人在这个年纪该有的困倦与迷糊。
林源轻手轻脚地按掉闹钟,掀开身上那条因为洗过太多次而有些泛白、散发着淡淡肥皂香气的薄被。他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微微变形的白色T恤,单薄却挺拔的身子敏捷地翻下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栋两居室的老旧公寓面积不到五十平米,隔音效果很差。隔壁房间里,偶尔传来母亲沉重而略显艰涩的呼吸声——那是长年慢性病留下的病根,每到阴雨天气就会加重。
林源熟练地扎进狭窄的厨房。淘米、生火、下锅。
随着蓝色的煤气火焰点燃,细微的碎米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在等待砂锅咕嘟作响的空隙里,林源转身来到阳台。昨晚晾晒的衣服已经干透了,他一件件收下来,站在客厅的小木桌前,将衣服折叠得整整齐齐。
母亲的针织衫要叠在最上面,方便她醒来时一伸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一切,林源坐到书桌前,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晨光,翻开了一半没写完的高一物理试卷。他的成绩极好,在全校雷打不动的前三。这不仅是为了让母亲省心,更是为了那笔每学期能贴补家用和医药费的奖学金。
“阿源,怎么又起这么早?”
房门轻响,林源的母亲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身上披着林源叠好的那件薄针织衫,脸色透着长期患病的苍白,但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却盛满了心疼。
“妈,您怎么醒了?咳嗽好点没有?”林源立刻放下笔,起身走过去扶住母亲,宽大的掌心贴在母亲瘦削的背上,轻轻帮她顺着气。
“好多了,老毛病。倒是你,每天晚上复习到深夜,早上又起这么早,正长身体呢。”母亲拉过林源的手,看着儿子指节上因为常年做家务、干兼职磨出的薄茧,有些愧疚,“是妈连累了你。要是妈的身体争气点……”
“妈,您瞎说什么呢。”林源打断了母亲的话,清澈的眼睛里盛着干净清爽的微笑,声音沉稳而有力,“熬粥、叠衣服能费多少力气?我的物理成绩这次又是年级第一,老师说只要保持下去,重点大学稳拿。快尝尝我熬的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母亲扶到餐桌旁坐下,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熬得粘稠的白米粥递到她手里。
“粥在锅里温着,我先去学校了,早自习还有点资料要查。您吃完记得把药吃了。”林源背上洗得有些褪色的双肩包,语气严肃地叮嘱。
“知道了,快去吧,别迟到了。”母亲欣慰地笑了笑。
“放心吧。”林源挥了挥手,转身走入清晨的微光中。
其实,他撒了谎。在早自习开始前的一个半小时里,他还要去学校附近的早市,帮相熟的菜贩搬运刚到货的蔬菜箱。那能让他每天多赚二十块钱。
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他从未怨天尤人。在林源眼中,生活就像是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只要精打细算地分配好每一分精力和体力,就一定能导向幸福的终解。
与之相对的,在另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平行世界里,沈栀微的生活则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沈栀微小姐,现在是上午六点整,该起床了。”
智能AI管家柔和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卧房内回荡。房间的窗帘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外面极具未来科技感的都市远景——无数道悬浮车道在摩天大楼间穿梭,全息投影的广告在半空中闪烁。
巨大的古典水晶吊灯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沈栀微从真丝天鹅绒的被褥中探出头,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
她是顶级财阀沈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在这个世界,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云端公主,拥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与地位。
“闭嘴,查理。”沈栀微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母亲早逝让她极度缺乏母爱,性格也因此变得有些孤冷和高傲。虽然父亲沈天成将她视若珍宝,倾尽一切地溺爱她,但平日里父亲忙于财阀的庞大业务,父女俩的交流其实并不算多。大多数时候,父亲只是习惯性地用源源不断的物质和卡里的黑金余额,来填补对女儿的陪伴。
“砰,砰。”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大门被轻轻敲响。身穿高定西装、在商界能引发金融海啸的巨鳄沈天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客套却温和的笑容。
“微宝贝,醒了?昨晚听女仆说你睡得很沉。爸爸今天要去海外出差一周,黑卡和家庭账户的权限已经给你重新提额了,想要什么让管家去买。在学校别委屈了自己。”
“知道了,您一路平安。”沈栀微坐起身,语气淡淡的。
“好,那爸爸先走了。”沈天成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在保镖的簇拥下匆匆离去。
沈栀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入独立的衣帽间。
她并不是故意对父亲冷淡,而是昨晚的一场暗夜异变,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这个世界的科技虽然发达,却伴随着严重的副作用——偶尔会有虚空碎裂,来自异世界的怪物“影兽”会顺着裂缝降临。而沈栀微在半年前,觉醒了在这个世界被视为传说的超自然力量。
她是极少数能够对抗影兽、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
昨晚,她刚刚瞒着所有人,在城市的阴影里和一头巨大影兽激战到半夜。魔法少女的战斗极度消耗精神,这种隐秘而沉重的身份,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沈栀微叹了口气,背上定制的书包,坐上了那辆足以抵御小型导弹袭击的防弹劳斯莱斯,一如既往地奔赴她那看似完美却孤独的日常生活。
命运的荒诞,往往发生在毫无征兆的清晨。
六点整,林源的生物钟再次准时敲响。
“……唔。”
林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多年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摸索床头那台屏幕碎了三道缝的二手智能手机,却摸了个空。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粗糙的劣质面料,而是细腻、冰凉,泛着丝绸般顺滑质感的真丝床单。
“嗯?”林源疑惑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漏水留下黄斑的老旧石灰天花板,而是一尊垂挂着数万颗水晶、在晨光下折射出刺耳奢华光芒的巨型古典吊灯。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到能滚下三个人的欧式宫廷床上。
视线所及,是足足有两百平米、空旷得甚至能踢一场小型足球赛的奢华卧室。
林源彻底懵了。
“这……是哪?我在做梦?还是我昨晚烧糊涂了产生幻觉了?”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清晰地传来。林源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然而在低头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一双白皙、纤细、线条完美,没有半点因为搬蔬菜箱留下的老茧,甚至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双腿,正暴露在空气中。他顺着往下看,原本平坦的胸口,此时此刻,竟然多了一抹属于少女的饱满弧度。
林源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一面复古纯银手镜。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精致到近乎虚幻的少女面孔。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正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茫然而瞪得滚圆。
“我……变成了女的?!这到底是谁的身体?!”
一向冷静沉稳的林源,看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绝美少女,脑子里一片空白,彻底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懵逼状态。
而同一时间,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狭窄单人房里。
“咚!”
沈栀微猛地坐起身,额头狠狠地撞在了低矮的老旧床头上。
“痛……”
大小姐捂着额头,生理性的泪水差点掉了下来。然而当她睁开眼,看清周围的环境时,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没有两百平米的卧室,没有AI管家,只有长了黄斑的石灰天花板、散发着肥皂味的薄被,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油烟味。
“查理?爸爸?”
沈栀微下意识地开口,却被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属于少年沙哑而低沉的青春期嗓音吓了一跳。
她惊恐地抬起双手,看到的不是自己那双养尊处优的纤细玉手,而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细小伤痕与薄茧的、属于男性的宽大掌心。
沈栀微彻底凌乱了。她顾不上额头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到房间里唯一的一面小镜子前。镜子里,是一个长相清爽干净、眼神却满是惊恐与茫然的陌生高一少年。
“我……我怎么变成男孩子了?!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跨越世界的奇妙互换,在两个同样陷入极度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少年少女身上,轰然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