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驶回山顶庄园时,地平线上已经隐隐泛起了一层朦胧的青灰色。
沈栀微略显疲惫地推开卧房的门。经过刚才那一通高强度的魔力爆发,她体内的气海此时空落落的,连带着太阳穴也有些一抽一抽地生疼。AI管家查理感应到主人的归来,非常智能地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贴心地将廊道与浴室的灯光调成了最柔和、最有助于睡眠的暖橘色。
她脱掉那身沾染了铁锈与寒霜气息的圣利亚制服,踩着柔软的防滑地垫走入雾气氤氲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淋而下,顺着她精致的锁骨与白皙的肌肤蜿蜒流淌,带走了皮肤表面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旧厂区的彻骨寒意。沈栀微闭上眼,任由水汽将自己包裹。在热水的浸润下,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洗漱完毕后,她换上了一件质地极佳的纯白真丝睡裙,乌黑湿润的长发被松松垮垮地挽在一侧。
“查理,开启静音模式,拉上所有的遮光窗帘。”沈栀微轻声吩咐道。
“好的,大小姐。祝您有个好梦。”
随着电子音的隐去,巨大的天鹅绒遮光窗帘缓缓合拢,将外面那抹即将跃出地平线的晨曦彻底隔绝在外。卧房内重新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安静与黑暗中。
沈栀微掀开微凉的丝绸被,将自己整个人陷进那张大得有些空旷的定制羽绒床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按理说她应该立刻陷入沉睡,可当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大脑却像是违背了生理本能一般,毫无预兆地活跃了起来。
有些时候,身体越是疲软,精神的思绪反而越发天马行空,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她躺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上隐约闪烁的微弱安全指示灯,开始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
今晚的战斗其实很险。那头裂变级影兽的阴影外壳厚重得超出了预期,如果不是墨羽拼死用藤蔓荆棘做出了完美的限制与反冲,她想要一击将其彻底贯穿,恐怕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魔法少女与影兽的战斗,从来都是行走在刀尖上的死中求活。普通人只看到她们白天的光鲜,却根本无法想象夜晚的凶险。
想着想着,沈栀微在柔软的枕头里翻了个身,脑海中的思绪却诡异地拐了个弯,突然定格在了一个有些荒诞、却让她浑身一震的假设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林源那个死脑筋做题家,再次毫无征兆地互换了身体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破土而出的野草,在安静的夜色里疯狂滋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毕竟,他们之前的身体互换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无迹可寻。谁也无法保证那种诡异的灵魂错位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沈栀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下巴,一双银蓝色的美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顺着这个假设,有些魔怔地往深处推演了下去。
要是下一次互换身体的时候,恰好又碰上几年难得一见的影兽现世,那该怎么办?
到那时候,顶着她沈栀微身体的人,可就是林源了。
林源那家伙,白天在学校里除了刷题就是研究那些晦涩的算法,在世俗的学业里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可在神秘侧,在魔法少女的世界里,他不过是个连魔力流向都感知不到的纯粹普通人。
他根本就不会战斗。
他不知道怎么握紧那柄沉重的“冰河之曜”法杖,不知道怎么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构建大范围的“极寒禁域”,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抵挡那些能够瞬间腐蚀精神的阴影魔力。
“那个笨蛋,要是突然面对一头几米高的狰狞怪物,大概会被直接吓傻吧……”沈栀微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一想到林源用着自己那张一贯清冷骄傲的面孔,露出惊慌失措或者手忙脚乱的表情,沈栀微就觉得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别扭感。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沉甸甸的担忧。影兽可不会因为你是财阀大小姐就手下留情,稍有不慎,那就是身体与灵魂的双重湮灭。
黑暗中,沈栀微歪了歪脑袋,脸颊贴着柔软的枕芯,思维继续不受控制地发散:
如果危险真的降临,林源在明知道自己不会魔法、明知道面对的是必死局面的情况下……他会选择逃跑,还是会硬着头皮,帮自己去战斗?
“他应该会逃跑吧。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更何况,那根本不是属于他的责任。”
沈栀微理智地在心里给出了答案。商人的逻辑告诉她,明哲保身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可不知为何,当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林源那张平凡却总是带着一股子倔劲的脸时,这个理智的答案却开始动摇了。
那家伙虽然是个死脑筋,虽然经常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上跟她较劲,但他骨子里似乎有一种近乎愚蠢的责任感。之前为了楚然母亲的医疗费,他能顶着大小姐的压力,毫不犹豫地动用那笔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的资金;在面对那些财阀高层的明枪暗箭时,他也从来没有认输退缩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源的骨头,硬得像块石头。
如果他发现逃无可逃,或者发现身后的平民区里有无辜的人会被波及,他真的会当个懦夫吗?
“不……那家伙,说不定真的会一边吓得脸色发白,一边死死握着本小姐的法杖,硬着头皮冲上去吧。”
沈栀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自言自语。一想到林源可能会毫无技巧地挥舞着顶级法杖去砸影兽的脑袋,她就觉得荒诞得有些好笑,可同时,胸口处却莫名地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有些温热,又有些让人揪心。
“真是的,我在这瞎操心什么呢。身体都换回来了,哪有那么容易再换过去。”
大小姐有些烦躁地抬起手,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这些荒谬的念头从脑海里彻底格式化掉。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去给一个做题家推演什么“魔法少女速成指南”。
静谧的卧室里,真丝被褥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胃里由楚然亲手做的、那顿家常便饭的余温似乎已经彻底消散了,但今晚在旧厂区漫天飞舞的蓝色冰屑,以及墨羽临走前那声带着笑意的“谢了”,却在她的潜意识里缓缓沉淀下来。
在这个充斥着算计与冷酷利益的阶层里,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的计算。可现在,因为一段荒诞的错位经历,她的世界里似乎闯入了一些预料之外的变量。
不论是知恩图报的楚然,还是并肩作战的墨羽,亦或是那个此时此刻可能正在某个破旧小屋里挑灯夜读的林源。
“下一次上学,得找个机会警告一下那个笨蛋,让他平时多锻炼身体。万一哪天真换了身体,本小姐可不想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全身肌肉酸痛……”
沈栀微嘴角噙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细微弧度,迷迷糊糊地呢喃着。
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在一连串毫无逻辑却又牵动心弦的胡思乱想中,这位高傲的财阀大小姐终于抵挡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疲惫,意识逐渐陷入了深沉而安稳的黑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