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是被一阵微凉的山风吹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昏暗的天色。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山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橘红色的余晖,给整片山林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暮色。
“嗯……”
林皓的意识还有些混沌,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轻飘飘的,转不动。
他只记得自己之前坐在树下歇脚,然后莫如雪靠了过来,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就睡着了?
而且——
林皓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他的脑袋旁边,软软的。
不是硬邦邦的树干,也不是硌人的草地,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柔软而有弹性的触感,像是一个暖烘烘的枕头,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林皓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他看到了一片黑色的布料。
布料下面是白皙的肌肤,肌肤的线条从锁骨一直延伸到……
林皓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清醒了。
他的脸正埋在莫如雪的胸口。
而莫如雪此刻正靠在树干上,双臂环着他的脑袋,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把他搂在怀里。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林皓的头顶,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也睡着了。
林皓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体温飙升得像是有人在脑子里点了一把火。
这种距离,这种姿势。
他甚至能感受到莫如雪胸口的起伏,一上一下,平稳而轻柔。那件露肩黑色长裙的领口就在他眼前不到三寸的地方,白皙的肌肤近在咫尺……
不敢看!不能看!不该看!
林皓疯狂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非礼勿视",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完全不受控制。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根滚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冷静,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八百遍深呼吸,这才勉强让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分了一点。
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莫如雪虽然在睡觉,但她的状态不太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满足表情。
“她在……吃东西?”
林皓心里冒出一个问号,睡梦中吃东西?这什么习惯?
但这个疑问很快就被另一个更加紧迫的发现冲散了。
他的余光扫到了十步之外的东西。
一具尸体。
一具脑袋碎裂的尸体。
林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身材壮硕,面容,不,已经没有面容了。
整个脑袋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捏碎了一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在大地上干涸,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尸体旁边还掉着一把生锈的大刀。
林皓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看怀中熟睡的莫如雪,又看了看十步外的尸体,再看看四周,荒郊野外,天色昏暗,四下无人,只有山风呼呼地吹。
不对。
非常不对。
林皓虽然是个种地的老实人,虽然是个练气三层的废物,虽然一辈子没跟人动过手,但他不是傻子。
一个男人死在了他歇脚的树下,脑袋碎了,而他和莫如雪就在旁边睡着了?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而且——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不是自然睡着的。他记得自己坐在莫如雪身边,然后莫如雪让他抱一下,然后一阵困意袭来,然后就。
“我是被弄睡着的?”
林皓心里一惊,但随即又觉得不太对。莫如雪修为尽失,怎么可能让他莫名其妙地睡着?而且就算她没修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
她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林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不管那个死掉的人是谁,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荒郊野外,天都快黑了,一具尸体就在旁边,万一还有同伙怎么办?
“得走,现在就走。”
林皓小心翼翼地将莫如雪的手臂从自己头上移开,轻手轻脚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莫如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怀抱中的温暖消失,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并没有醒来。
林皓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直接弯腰将莫如雪横抱了起来,公主抱,跟来的时候一样。
莫如雪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可能是因为换了衣服的缘故。她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林皓的肩窝里,呼吸依然平稳。
林皓抱紧了莫如雪,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的踪迹之后,迈开步子就跑。
是的,跑。
他这个练气三层的废物,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就是现在。
林皓的脚程不快,但他胜在耐力好,毕竟种了这么多年地,体力还是有一些的。他抱着莫如雪,沿着回林中小屋的方向一路狂奔,脚下生风,心跳如雷。
跑了一盏茶的功夫,林皓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异常。
但他没有继续沿原路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岔路。
又跑了一段,他又拐了一个弯,绕过了一片灌木丛,从一条小溪中趟了过去,溪水冰凉,浸湿了他的布鞋,但他顾不上这些。
再跑了一阵,他又绕了一次路,从一块大石头后面绕了个大圈,才重新回到了主路上。
林皓的这一系列操作,放在修仙界里有个专业术语。
反跟踪。
虽然他的反跟踪手段粗糙得像小孩子捉迷藏,什么绕路、趟水、钻灌木丛,都是最原始的方法。
但对于一个练气三层的种地修士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至少,如果有人跟踪他的话,绕这么几圈下来,多半也会跟丢。
林皓气喘吁吁地跑完了最后一程,终于看到了自家那间歪歪斜斜的木头屋。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间破屋子这么亲切过。
“到家了……”
林皓松了口气,抱着莫如雪推门而入,把她轻轻放在那张硬板床上,现在他甚至觉得这硬板床也没那么硌人了。
莫如雪依然没有醒,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皓给她盖上了那层粗布被子,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尸体、碎裂的脑袋、莫名其妙睡着、莫如雪的反常。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让他隐隐感觉到一个可怕的真相,但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算了……”
林皓摇了摇头,决定把这件事先放一放。
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他们平安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莫如雪,那张妖艳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安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林皓叹了口气,从角落里翻出一条旧毯子,裹在自己身上,靠着床腿坐了下来。
他得守着。
万一有什么事……
“嗯?”
就在这时,床上的莫如雪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嘴唇轻轻翕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呢喃。
“好吃……”
林皓:“……?”
好吃?什么好吃?
她在做梦吃东西吗?
林皓看着莫如雪脸上那副满足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做梦就做梦吧。
他摇了摇头,裹紧了毯子,靠着床腿闭上了眼睛。
而他不知道的是床上那个"熟睡"的莫如雪,此刻已经醒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在黑暗中悄悄勾起了嘴角。
刚才吞下的灵魂已经消化了大半,天魔能量又恢复了一小截。
而更让她满意的是林皓的反应。
这个老实人虽然看着傻,但关键时刻倒也不笨。醒来之后第一反应是检查四周,第二反应是带着她跑路,第三反应是绕路防跟踪。
虽然手段粗糙了点,但这个思路是对的。
“不错嘛,这个奴隶。”
莫如雪在心里默默给林皓加了几分。
有警觉性,有行动力,还知道保护她。
虽然保护了个寂寞,毕竟那个劫匪是她杀的,但这份心意嘛……
莫如雪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那层粗布被子里。
硬是硬了点,但好歹是自己的床。
哦不,是林皓的床。
凑合睡吧。
夜色深沉,山风呜咽。
破木屋里,两个人一个床上一个地上,各自闭着眼,各自想着心事。
一个在消化灵魂,一个在消化恐惧。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不对,莫如雪睡得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