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濑凛奈有点慌。
不是因为洗澡本身……
她确实脏了,一个月没正经洗过……
但谁要和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女人一起洗澡啊!
还有,什么叫“只是洗澡而已”?
这个诱拐犯嘴里说出来的“而已”,信了才见鬼。
谁知道她会不会在洗澡的时候动手动脚……
而妃咲就站在她面前,暗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种眼神让凛奈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爬到后颈。
“不要!”
凛奈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比她在桥洞底下任何时候都要尖锐。
“离我远点!不许碰我!恶心!滚开!”
这些话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但妃咲似乎并不在意,对于这种碰一下就炸毛的野猫,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刚刚好,有点兴奋了……
不过她也并不准备继续激怒对方了,给了个台阶下。
“行吧。”
妃咲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哄小孩式的温柔,带着一点包容的无奈。
“不过呢,”
她竖起一根手指,暗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凛奈。
“要是洗不干净,我可以进来帮忙哦。”
凛奈的嘴角抽了一下。
“毕竟说好了要给小白一个家,一个温暖舒服的家。强迫小白这种事呢……”
妃咲歪了歪头。
“暂时还做不到。”
凛奈的眼皮跳了一下……
“意思是之后,还是会强迫我对吗?”
她把这句话甩出去,语气里裹着十成的嘲讽和零成的示弱。
妃咲没有回答。
她就那么站着,保持那个微微歪头的姿势,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
又不说话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这种人最可怕了。
凛奈“啧”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
算了。
不跟她耗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行吧,确实该洗了。
这是客观事实,不是向诱拐犯低头。
“浴室在哪里?”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故意不看着妃咲……
妃咲伸出手,修长的食指指向客厅右侧的走道。
“往里走,正前方那扇门就是。主卧和次卧在走道两侧。”
凛奈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但步子不大……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腿短。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女人的视线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几乎和她的步频一致,跟在她的身后。
大概不到一步的距离。
凛奈没有回头……
她在走道尽头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透过门面能看到浴室内部的模糊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过身。
妃咲果然站在她身后。
距离比她预估的还要近。
“你还跟着干嘛?”
凛奈的语气比刚才更冲,但她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在走廊这种半封闭空间里,大声嚷嚷会显得很蠢。
妃咲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凛奈气鼓鼓的脸上滑到她脏兮兮的衣领……
“衣服。”
妃咲伸出手,指尖在凛奈的袖口上方停住,没有碰到,只是虚虚地点了一下。
“脱了给我,我帮小白直接干洗了。”
她说得很自然,而不是诱拐犯在对被诱拐者提出脱衣服的指令。
“等着。”
凛奈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以最快速度闪进浴室,反手关门,手指在门锁上拧了两圈。
她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然后开始打量这间浴室。
很大。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裙子从头顶扯下来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撕裂声,大概是哪个缝线处终于撑不住了……
这件裙子陪她在桥洞底下滚了一个月,没烂已经算质量好了。
她把裙子揉成一团,然后是袜子,然后是……
她顿了顿。
算了,一起洗了吧。
反正这女人都说了要干洗。
她把所有衣物塞进门口的藤编篮子里,包括那条贴身的白色纯棉内裤。
然后她蹲在门后,把门锁拧开,将门拉开一条刚好够篮子通过的缝隙,把篮子推到门外,再以最快速度重新锁上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五秒。
做完这一切之后,凛奈靠着门板滑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接下来就是洗澡了。
她站起来,走向淋浴区,打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那一刻,她差点发出声音。
太舒服了。
一个月来第一次用热水洗澡,热气蒸腾起来把她整个人包裹住,毛孔在热气中次第张开,皮肤上累积了一个月的灰尘和疲惫被水流一层层冲走。
她把脸埋进水流里,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没有换洗的衣服。
也就是说,洗完澡之后,她要光着身子出去。
然后穿什么?
穿那个女人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材小了一圈,该有的地方没有不该有的地方也没有……
别想了,洗澡洗澡。
……
浴室门外。
妃咲弯腰拿起那只藤编篮子。
篮子里是一团揉得乱七八糟的衣物,最上面搭着裙子的下摆……
她把裙子拿出来抖开,检查了一下面料和污渍程度,然后放到一旁的洗衣袋里。
接着是袜子。
然后是……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件最底下的织物。
柔软纯棉白色的……
妃咲把那条白色纯棉内裤从篮子里拿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放进洗衣袋。
她站在那里,与小白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的距离。
门的另一侧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少女因为终于洗上热水澡而无意识发出的细微叹息。
妃咲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片柔软的白色棉布。
然后,她缓缓深深地将它贴到鼻尖。
水声掩盖了一切。
她闭上眼睛。
暗红色的瞳孔藏在了眼睑之后,睫毛微微颤动。
闻着那上面残留着属于小白的……
最私密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