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袋打开的那一瞬间，凛奈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什么门禁卡。
什么逃跑计划。
什么诱拐犯的阴谋诡计。
全部，统统，一股脑地，被炸鸡的香气从她的天灵盖里挤了出去。
麦当劳的薯条、KFC的蛋挞、汉堡王的汉堡、德克士的手枪腿……
四个袋子里装着四家快餐店的王牌产品，热气和油脂的咸香混合在一起，在餐桌上空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凛奈坐在妃咲的腿上，背贴着妃咲的胸口，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个姿势有多亲密了。
她的眼睛已经焊死在了那些外卖袋上。
“先吃哪个先吃哪个先吃哪个……”
她在脑子里以三倍速循环这句话，手上却没动。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味道。
她只是在视频里刷到过。
上辈子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刷手机。
美食视频是她最喜欢的门类……
炸鸡咬开的横截面，薯条蘸冰淇淋的创意吃法，蛋挞在烤炉里膨胀起来的金黄色表皮。
她看了无数个视频，记住了每一家店的招牌单品，背下了每一样食物的口感描述。
但她一次都没吃过。
所以此刻，当她面对四样她隔着屏幕“认识”了十八年的食物时，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怎么了？”
妃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好奇的揶揄。
“刚才报菜名的时候不是气势很足吗？”
凛奈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抓住了第一样东西。
薯条。
凛奈捏起一根。
手指能感觉到薯条外皮的微微硬挺，和里面土豆泥的柔软给指尖带来的弹性。
她的心跳加速了。
她张开嘴，把薯条塞进嘴里。
咔哧。
她的眼睛瞪大了。
“呜！”
凛奈咽下第一根薯条，然后用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抓起了第二根、第三根。
她的嘴巴就没停过，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正在往嘴里狂塞瓜子的仓鼠。
“慢点吃。”
妃咲伸手擦了擦凛奈嘴角沾的盐粒。
凛奈完全没理她。
她已经打开了第二个袋子。
蛋挞。
凛奈伸手去拿，指尖碰到蛋挞皮的瞬间缩了回来……
烫！
她吹了吹手指，换了个角度，捏住蛋挞的边缘把它拎起来。
酥皮在她指间轻轻碎裂。
张嘴咬下去。
“唔！”
凛奈发出了第二声含混的声音，这次比刚才更响了。
然后她低头看着盒子里剩下的三个蛋挞。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坏主意。
她拿起第二个蛋挞，咬了一口。
然后放回去。
……
每一个蛋挞上，都留下了她整齐的牙印。
凛奈看着四个被自己“标记”过的蛋挞，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手探向第三个袋子。
汉堡的面包被外卖的热气蒸得微微发软，顶上的芝麻粘在手心，掉了几颗。
凛奈双手握住汉堡……
她的手太小，汉堡在她手里显得格外大……
然后把嘴张到最大，咬了下去。
面包的软……
生菜的脆……
牛肉饼的多汁……
番茄酱和芥末酱的酸甜辛辣，同时在口腔里炸开。
她的下巴沾上了番茄酱。
妃咲用手指帮她蹭掉的时候，凛奈正在咬第二口。
这次她咬到了酸黄瓜，眉头条件反射地皱了一下……
她不太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但紧接着牛肉饼的肉汁涌上来，和酸黄瓜的酸混在一起，她又觉得好像还行。
她吃了半个，然后盯着剩下半个看了两秒，把它放回包装纸里。
肚子已经开始发出“差不多得了”的信号了。
但她还有最后一个目标。
手枪腿。
凛奈握住锡纸手柄，把鸡腿举到眼前。
很大。
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咽了一口口水……
她已经快饱了，但这个鸡腿看起来实在太香了。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
面衣在她嘴里碎裂的方式和薯条不一样，更厚更酥，咬开的瞬间有热气从裂口冲出来，带着胡椒和蒜粉的辛香。
鸡肉的纤维在牙齿间分离，嫩得几乎不需要用力，肉汁顺着咬开的断口流出来，滴在她托在下面的手掌上。
她只吃了两口就停了。
她的胃容量已经到了极限。
肚子鼓鼓的，隔着睡裙能看到明显的弧度。
胃里装满了她十八年来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凛奈低头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薯条，每根都咬了一半……
蛋挞，四个，每一个都有一个完整的月牙形缺口……
汉堡，只剩半个……
手枪腿，被咬了两口……
每一样食物上，都留着她牙齿的痕迹。
全部被她挨个“临幸”了一遍……
凛奈仰起头。
后脑勺刚好顶在妃咲的锁骨上，视线倒着和妃咲的暗红色眼睛对上了。
妃咲正低着头看她。
事实上，妃咲一直在看她。
她的小白，就坐在她的腿上，窝在她的怀里，认认真真心无旁骛地，吃着她点的食物。
妃咲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到肋骨发酸。
凛奈的声音在她怀里响起来，带着吃撑后的慵懒和心满意足的嚣张。
“我吃饱啦～”
她把尾音拖得懒洋洋的，然后露出一个坏笑……
“残局就交给诱拐犯你啦。”
凛奈一边说，一边扭了扭身体，示意诱拐犯放自己下来。
妃咲的手松开了。
凛奈从她腿上跳到地板上……
“小白。”
妃咲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上来。
凛奈刹住脚步，回头，脸上还挂着“我吃饱了天下无敌”的表情。
“刷牙。”
凛奈的表情僵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啧”了一声，方向从次卧拐向了浴室。
妃咲看着那个白毛团子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听话地走进浴室的背影。
听话的小白。
她的目光落回到餐桌上。
满桌狼藉。
妃咲看着这些被小白“标记”过的食物。
一般来说，她是不吃食物的。
食物对她的身体来说没有任何营养价值，只会占据胃里的空间，带来不必要的消化负担。
但现在，坐在餐桌前，面对这些被小白的嘴唇碰过，被小白的牙齿咬过，被小白的舌尖卷过的食物……
她忽然有了食欲。
想吃这些沾着她唾液的东西。
妃咲伸出手，拿起小白咬了一半的那根薯条。
薯条已经凉了，软了，但她还是把它放进了嘴里。
咬下去，薯条的残骸在她嘴里碎开。
还是薯条的味道。
油炸土豆的咸味，和普通薯条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好像真的，变好吃了。
妃咲把每个蛋挞上被小白咬过的那一面都掰下来吃了。
蛋液和酥皮混在一起，蛋香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她不记得蛋挞的蛋液有这么甜。
她拿起那个只剩下半个的汉堡，咬了一口。
想着，小白刚才咬的应该就是这一面。
最后是手枪腿。
一顿饭下来，妃咲把桌上所有被小白咬过的部分都吃完了。
那些完好的部分反而被剩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
笑了。
在妃咲收拾餐桌的同一时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