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咲听到濑名的话,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起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眼前的女人,正以凛奈的安危胁迫自己,冷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牢牢锁着她,掌心悬浮的白金色圣焰蕴藏着足以重创常人的威力,字字句句都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底线。
妃咲的双拳骤然攥紧,指节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响,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
滚烫的暗红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渗出,一滴滴坠落,砸在铺满碎玻璃的狼藉地板上,晕开点点暗沉血色。
她死死盯着濑名怀中的小白。
少女澄澈的天蓝色眼眸微微抬起,隔着咫尺距离与灼灼圣焰,安静地和她对视。
一室死寂。
漫长又压抑的沉默笼罩着残破的房间。
妃咲背后的血族羽翼深深嵌进墙体,翼尖刺破的墙面裂缝簌簌剥落石灰碎屑。
心底翻涌着疯狂的冲动,她想骤然提速,以血族暗影瞬身绕至濑名死角,想动用利爪破除禁锢,想不顾一切将心心念念的小白重新抢回自己怀中。
可她不能。
那团凛冽的圣焰距离凛奈的银发仅有数寸之遥,分毫异动,都可能让灼热圣光伤及怀中少女。
她不敢赌。
活过数百年岁月,杀伐无数、从无顾忌的血族子爵,第一次生出不敢肆意妄为的怯懦。
“凌晨六点之前。”
“若是届时我见不到小白……”
她微微顿住,暗红眼底翻涌着比暴怒更深沉、比杀意更凛冽的决绝寒意。
“我会亲自开战,不惜一切代价。”
说完这句掷地有声的狠话,她没有多余目光分给濑名。
所有温柔与执念,尽数落在那个安静望着自己的少女身上。
凛奈眼眸澄澈,唇瓣微张,细碎的银发被圣焰的热浪轻轻拂动。
妃咲多想扯出一抹温柔笑意,安抚她所有的惶恐,可嘴角沉重僵硬,半分笑意也无从展露。
“栖,走。”
妃咲骤然转身,巨大的羽翼从墙体中猛地抽出,带落大片碎砖尘土。
她没有回头。
她太清楚自己的软肋,只要回头望见那双清澈的眼眸,所有的理智与底线都会瞬间崩塌,再也无法转身离去。
栖安静紧随姐姐身后,暗红眼眸冷冷扫过濑名的身影,转瞬收回所有锋芒,纵身跃出破碎的窗棂,两道漆黑身影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辽阔,妃咲的身影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房间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凛奈安稳靠在濑名怀中,望着窗外彻底空荡的夜色,胸腔莫名泛起一阵剧烈的悸动。
一种陌生又酸涩、沉甸甸堵在胸口的情绪翻涌上来,让她鼻尖微酸,莫名生出想哭的冲动。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这股怪异的心绪。
不对劲。
她怎么会心疼那个偏执禁锢自己的诱拐犯?
难道被长久束缚之后,反倒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变得懦弱又没出息了吗?
凛奈在心底一遍遍自嘲斥责,恨自己不长记性,恨自己轻易心软。
伤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右手食指的指甲伤痕依旧清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食指,新生的指甲参差不齐,粉嫩的甲床依旧隐约可见。
就是这根手指,曾被妃咲恶意损伤,承受过刺骨的疼痛。
可现在,这根手指,却在为那个人的离去微微发颤。
无数思绪翻涌,她再次想起系统给出的终极选项。
完成任务,彻底脱离这个架空世界,苏醒回归原本的人生,获得新生与安稳,回到守候了她十八年的父母身边,拥有健康的身体、平凡幸福的生活。
爸爸妈妈。
上辈子缠绵病榻十八年,是他们从未放弃、悉心陪伴,熬尽无数日夜守护着她。
若是能回归真身,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摆脱多年的煎熬与遗憾,他们一定会欣喜落泪吧。
可若是选择离开,她的意识会彻底剥离这具躯体,从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留在这片时空的小白躯体,会沦为没有灵魂的空壳,彻底失去所有生机。
而偏执深情、执念深重的妃咲,一定会彻底崩溃癫狂。
她清晰记得妃咲曾抱着她,低声诉说的偏执誓言。
“哪怕你沉睡不醒、毫无知觉,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心跳未停,就永远别想逃离我身边。”
从前只当是偏执的禁锢,可如今细细回想,若是自己彻底消散、从世间蒸发,连心跳都不复存在……
那个固执守着她、护着她、偏执占有她的血族,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对。
凛奈猛地回神,强行掐断泛滥的柔软心绪。
不能心软。
若是妃咲知晓,是她主动选择彻底离开,等待她的只会是极致的暴怒与疯狂,后果不堪设想。
细碎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她下意识将右手藏在身后,指尖仿佛再次泛起熟悉的幻痛。
她陷入两难的挣扎。
不能留下,沉溺这份危险的羁绊,亦不敢轻易离开,直面未知的结局。
纷乱心绪间,凛奈挪开望向窗外的目光,落在墙角狼狈倒地的身影上。
千岁瘫在满是碎玻璃与墙灰的地面,亚麻色长发凌乱散落,浑身遍布青紫伤痕,狼狈不堪,嘴角残留着淡淡血渍。
她意识模糊,口中反复呢喃着细碎的呓语,朦胧间全是关于自己的字句。
凛奈静静看着这副狼狈模样,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没必要再计较。
这个人偏执黏人、执念怪异,可方才危急关头,在濑名的圣焰直指自己、生死一线的时刻,她濒临重伤、自身难保,脱口而出的不是自救,而是护住自己的恳求。
哪怕本性偏执极端,却唯独在危难之际,拼尽所有护住了她。
凛奈在心底默默微调了对千岁的观感。
依旧是行事怪异的偏执之人,却也算得恩怨分明、重情重义。
濑名感知到黑濑妃咲的气息彻底远离、彻底退出感知范围,这才缓缓散去掌心萦绕的圣焰。
她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凛奈轻轻安置在床上,动作克制利落,没有半分多余触碰。
转身走向墙角重伤倒地的千岁,俯身蹲下,指尖轻搭对方腕间,探查脉搏与伤势。
肝区重度挫伤、腹膜血肿、大面积软组织损伤,伤势严重,却暂无性命之忧。
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透明玻璃瓶,内里盛着澄澈通透的浅色圣水。
捏开千岁肿胀的下颌,将温润的液体缓缓灌入她喉间。
圣水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纯净的圣力缓缓修复周身破损的肌理,消散淤血、抚平内伤,缓解刺骨的钝痛。
千岁依旧意识昏沉,含糊的呓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绵长的呼吸,伤势在圣力滋养下慢慢好转。
床榻之上,凛奈终于得以舒展久坐僵硬的四肢,从温热的被褥中轻轻探出身子。
粉白色的睡裙微微褶皱,长发带着被窝的暖意略显蓬松凌乱。
她舒展手臂,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温热气息。
鼻尖萦绕起一缕清甜柔和的奶香,是独属于自己的、干净纯粹的少女气息,顺着温热的体温缓缓弥漫开来。
她微微低头,轻嗅自己的肩颈与手臂,终于恍然明白。
原来妃咲日日贪恋贴近、沉溺相拥、夜夜依偎安眠,执着贪恋的,从来都是这份独属于她的、干净纯粹的清甜气息。
她终于懂得,那人无数次埋首她的发丝、贪恋相拥、静静守候的执念来源。
在漫长孤寂的血族岁月里,这份干净温暖的气息,是她唯一的救赎与偏爱,是让她甘愿沉沦、偏执守护的唯一执念。
濑名处理好千岁的伤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心绪纷乱的银发少女身上。
她抬手推了推鼻梁的无框眼镜,浅灰色瞳孔清冷平静,不带半分波澜,语气是一贯的冷静淡漠,如同例行问询。
“那么,你的最终决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