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还没响。
教室里弥漫着考试之后的松懈感。
有人把试卷折成纸飞机，有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下周放假的事。
寒松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撕下来的书页揉成团，扔进抽屉里。
『下周放假，有什么打算？』
前排的赤泷转过身来，胳膊搭在他桌沿上。
「买菜，做饭，找点活干。」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赤泷把椅子往后翘起来，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难得学校提前放假，你就不能想点稍微像个高中生的事吗？』
「那你想干什么。」
『小真说想去北区内陆的商业街。』
赤泷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家装修粉嫩的店面，招牌上写着“Berry Dreams”字体圆滚滚的，还挂着一串草莓图案。
『新开的甜品店，她在网上盯了好久了，还说要去看《猎使人》的剧场版。』
「就那个动画片？」
『对对对，你还知道这个，小真追了好久的系列，这次剧场版上映她念叨了好久。』
『不过说实话，电影倒是其次，主要是那家店的草莓千层——长这样。』
他又将手机相册翻到了下一页，广告上的奶油叠得整整齐齐，草莓切面透着光。
「看着确实还行，但是你知道吗，大多数广告都是假的。」
『什么意思？』
「就是说呀，有些商家为了拍广告，会特意将奶油换成其他东西来凸显出食物的质感，明白吗？」
『真是的，别扫兴啊。』
「知道了知道了……」
『所以我打算趁放假带她去，平时上学忙得要命，难得有空。』
赤泷把手机收回口袋，嘴角还挂着那种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的笑容。
『顺便再给她买点小东西，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就逛街的时候顺手——对了，内陆那有什么女生会喜欢的店吗，你以前有没有注意过。』
「你觉得我会知道？」
『也是，说起来，小真最近老念叨你妹妹的事。』
「……林婉？」
『嗯，她说想跟林婉搞好关系，之前放假在校门口看到林婉一个人站在那边等你，她就一直念叨，说你妹妹长得那么可爱，要是能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她想干什么。」
『我猜是想带林婉去甜品店——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多去几次。』
赤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我早就看穿她了”的得意。
寒松没有接话。
『话说回来——你说，像斩姬使者那种事情，要是有一天突然落到我们身边，会怎么样？」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桌上的试卷掀了一角。
赤泷伸手按住，等着他的回答。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的，上次咱俩一起被罚值日的时候我不是提过吗，有些斩姬使者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中学生，高中生，甚至步入社会的成年人。』
他把视线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教室里日光灯的倒影。
『我就想，要是哪一天，身边的人或者是我们突然变成了斩姬使者，被卷进那些事情里——我们现在这种日子会不会其实挺容易改变的？』
下课铃响了。
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伸懒腰，有人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教室后门被推开，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寒松把笔帽拆下来，扔进了抽屉里。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这么多。」
『你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你这家伙偶尔也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胡话。」
赤泷挠了挠脸，然后笑了。
『那倒也是。』
他翘着的椅子落回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种日子不会改变的，只要你每天早上起床，来学校，正常上个课，放学陪女朋友吃甜品什么的——它就一直是这样。」
赤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眨了眨眼。
『你居然在安慰我？』
「不是安慰，只是陈述事实。」
教室前排几个还没走的女生讨论放假的事。
有人说『我要睡到中午！』
旁边立刻有人接『你都睡到中午了还放假干嘛！』
『泷，寒松——』
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音量完全与前两个强烈的声音不同，是真红站在门框边。
『我在门口看半天了，寒松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啊，泷说你每次考试都靠蒙，我就等着看你这回能不能跌破年级平均分。』
她走进来，拿起赤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两页，摇摇头放下。
『对了——林婉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嘛。』
『上次在她那校门口看到过一次，我想过去搭个话，结果想了想还是没去——感觉她可能会嫌我吵。」
真红说着自己先笑了。
赤泷在旁边插嘴「你确实挺吵的」被她用手肘捅了一下。
『但我觉得林婉是个好孩子，就是那种——怎么说呢，不用说话也能让人感觉到的那种。』
『你当哥哥的，偶尔也带她出来走走嘛。天天闷在家里，对她也不好，甜品店什么的——』
虽说表面上如此，但寒松当然晓得话里那种不好意思直说的善意。
『我可以帮你们订位哦。』
『你看，这才是目的吧。』
『被发现了。』
真红吐了吐舌头，转身拉住赤泷的胳膊。
『走吧走吧，今天早点回去吧。』
「哎？今天你们两个回去的这么早吗？」
往常她们俩个应该在教室里恩爱一会才离开的，难不成今天是因为自己在场才选择先离开的吗。
像是知道寒松误会了什么，真红才附上解释。
『不是啦，今天是我哥回来了，所以说想提前回去看看。』
是因为这样吗，不过以前似乎也听真红提起过那个在外上学的哥哥，没想到竟然会选择这样的时候回来。
『那寒松要一起回去吗？』
虽说是邀请，但寒松当然心知肚明的不愿意去当电灯泡
「不了。」
『行，那拜拜了。』
她笑着挥挥手，另一只手还拽着赤泷的袖子。
走廊里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对话声。
『泷，你刚才是不是又在跟寒松说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没有——』
『哎，连今天中午帮我搬器材都差点低血糖晕倒的人，还想骗我吗？』
『喂，小真，别说出来呀！』
『算了，明天我们社团可是有比赛，听到没。』
『好好~』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楼梯口的喧闹声吞没。
教室里渐渐空了，直到只剩寒松一人。
赤泷的座位还摊着笔记本，页角被风吹起。
他伸手按了一下，又收回来。
有些东西不是按住了就不会被吹走的。
他把书包甩上肩膀，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