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钟表的指针不停地转动，路远盯着那根最短的针从11指向12，又从12指到1，然后...指到6。
他失眠了，一整晚没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是任务失败时的场景，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过，或许有，或许没有。不过现在的他脑子和一碗浆糊没什么区别。
还有不到30个小时。
昨晚躺上床时，路远特别激动，这是自己这么多次以来，进度最感人的一回。接近对方，搭话，他甚至觉得比当年追女生时还要激动。
可一想起马上到来的意外，他的好心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
他不知道后天的意外究竟是什么，天灾，人祸，又或者是“自杀”？
路远摇了摇头，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柳婉晴站在一处花田里，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幸福。他无法想象，一个工作清闲稳定，有着自己家庭，长相十分能打八九分的人，会主动求死，而且就在后天。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事故，只要跟着她，保护好她，就能轻松简单地完成任务。
但...真的能这么简单吗？
短短不到一天的接触，他并不了解对方，或许在她文静的外表下，可能藏着一颗破碎的心。
他就这样从左想到右，从南想到北...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双厚厚的黑眼圈。
路远坐起来，看着那道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光线发呆。
深吸一口气，路远回过神来，他今天要去学校，一来保护她，之前几次，自己并没有出现在她身边，而这一次他也不晓得自己这只小蝴蝶会不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
二来他也想看看，对方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路远打开衣柜，灰色卫衣，黑色裤子，就这一身衣服孤零零的挂在中间，这是除他自身之外唯一保留的前世纪念。
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穿好衣服出门。
学校的侧门开着，保安大叔瞥了他一眼，没再关注。
路远穿过操场，爬上图书馆前的楼梯，走进图书馆。
坐上电梯到了三楼，根据昨天的观察，她应该是在这里值班。
借书处没人，路远扫过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一个浅粉色的保温杯，杯盖打开，热气往外冒，看样子她可能有事出去了。
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找了个靠里的位置，角度刚好，能看到借书处全貌，而且还隔着几排书架，十分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路远假模假样地翻开一本书，把其他书摞在一起，挡在自己面前，偷偷注视着借书处。
说起来，这里的文字倒是和他前世所学一模一样，只是因为文化和思想的差异，很多著作都没问世。
过了没多久，柳婉晴拿着几本书走进来。
今天的她换了身打扮，一身深蓝色长裙，上半身还套着一件灰色薄毛衣，宽松的下摆落在腰上，衬托腰身的纤细。
她坐下后，从包里掏出一个饭团，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这是昨晚剩下的，她早上从家拿过来当作今天的早餐。
吃完后，她拿起保温杯双手捧着，嘟起小嘴，“呼”，吹走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
“嗝！”
不算响，但足够清晰，她赶紧捂住嘴巴，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周围，没发现有人注意她后，才慢慢放下手，脸颊带着羞红，赶紧拿起杯子悄悄走了出去。
如果不是对方手上戴着戒指，路远都觉得刚才的她就像是在课堂上偷吃东西的大学生，那种害羞尴尬的表情，走出社会真的很难再见。
不一会，柳婉晴推着一辆小车回来了，车上堆满书籍，还有她的粉色保温杯。她弯腰拿起杯子放在桌子上，举止优雅，脸上的窘迫不在，神色平静，真的很难相信这与刚才的是同一个人。
她推着车慢慢走到书架前，开始整理书籍。
路远看到这幅情景，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朝柳婉晴的位置走去。
”老师早上好！“
“呃，同学你好！”柳婉晴扭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路远。
“不好意思老师，今天睡过头了，我没迟到吧？”路远憨笑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有”，柳婉晴下意识微笑，礼貌性地冲路远摇了摇头，说完眨了眨眼，表情疑惑，问道：“迟到？什么迟到？”
路远瞪大双眼，一脸不解，似乎是被柳婉晴问懵了，“整理书籍啊！志愿者工作内容里不是写搬运书籍、整理图书吗？”说着，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给柳婉晴。“昨天不是只把书搬进仓库吗？所以今天不是应该要整理书？”
图片上的确写着这几个字，但一般来说，搬运完书籍后，这些支援者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像整理书籍这样的活，都是他们这些老师自己慢慢做完。
而且，昨天不是和他们说过，任务结束了，今天不用来了吗？
柳婉晴拍了一下脑袋，她突然想了起来，昨天看他这么辛苦，就让他提前走了，但是忘记告诉他今天不用来了。
“怎么了老师？我应该做点啥？”
柳婉晴有些尴尬，“同学，我昨天忘记告诉你，其实没什么事情了，今天其实你可以不用来，不好意思啊！”
“啊！不不不，没事的老师，这有啥啊？”路远连连摆手，“不过老师，我来都来了，而且看您这不也在整理吗？我来帮您一起吧。”
说完路远不给柳婉晴拒绝的机会，赶紧从箱子里抱出一大摞书，“老师，我抱着，您要那本我递给你，这样工作效率更高。”
柳婉晴挽起耳边散落的头发，抿了抿嘴，“好吧，真的太谢谢你了。”
“别这么说老师，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活，做事有始有终才对。况且我们还是邻居，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嘛。”
听到这里，柳婉晴才发觉这个人还是自己的邻居，看着路远脸上真诚的笑容，柳婉晴内心也有所触动，“好，你也别抱着了，我一会儿念书名，你再递给我就行。”
“行！”
......
“老师，给你。”
“应该没多少了吧？”
路远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几本书，“这是最后的几本了。”
柳婉晴把书塞进去，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看向隔壁的路远，他正在做着最后的整理，对齐书脊。
路远把最后一本书放好，转过身看着她，“好了，大功告成！”
“辛苦你啦！”
“别这么见外，老师。正好到饭点了，要一起吗？”路远发出邀请。
“你先去吃吧，我这里还有一点点收尾登记的工作。”柳婉晴笑着拒绝了。
“好，那我先去吃饭了，您也记得早点吃，老师我先走了。”路远笑着对柳婉晴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出去。
她看着路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