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叔点了点头，看起来并没有在意他“偷听”，语气和往常一样冷淡，“没事。”
转而问起他，“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我上午的事，应该来得及。所以您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这儿我看着就行。”
“好。”他今天确实有事，既然路远来了，他也不会推脱。
两人说话的功夫，一辆大货车从街角驶了过来，车灯闪了一下，以无声的方式提醒着他们注意避让。
康叔把钥匙递给路远，“你去仓库开门吧。”
“嗯。”
车子稳稳停住，从副驾驶里跳下来个中年人。个子不高，光头，身体有些发福，肚子挺突出的。
站定后，他提了提裤腰带，往康叔这边走来，背后的钥匙叮铃咣啷响了一路。
“老李，麻烦你这么早跑一趟。”
“没事，没事。”老李赶紧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也是我糊涂了，忘了你今天要去看那孩子。”
康叔没接话，只是微微摇头，没再说下去。
他转身指了一下站在仓库门口的路远，“那个小伙子是我店里新招的员工，一会儿有什么事你跟他说就行。”
“好。”老李应承着点了下头，“你赶紧走吧，就卸个货，能有什么事。”
“嗯。”
康叔找到路远，叮嘱着他，“你要是赶不及，提前走也行。这老板我认识，你到时候把钥匙给他就行。”
“好的店长，我知道了。”
康叔交代完，转身走了。
“店长，”路远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听到他这句话，康叔已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站在那里停了一瞬，慢慢地扭过头来看着他。
路远正笑着朝他挥手，阳光从路远背后照过来，有些晃眼。
他眯缝起眼来，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但又熟悉的身影，在这一刻和路远重合在一起。
他晃了晃脑袋，那个身影消失了，眼前只有路远，刚刚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路远见他呆愣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店长，还有事吗？”
“没事，”他难得多说了一句，“你也注意安全。”
“好嘞。”
康叔扭头走了，他没敢再看下去，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笑脸，让他的心狠狠地绞着。
路远站在原地，看着康叔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脚步好沉。
拐角处，这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魁梧汉子笔直地站在车旁。
他见到康阳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大哥。”
康阳摆了摆手，“走吧！”
......
太阳升起，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仓库门口，路远和另外两个年轻小伙，正一趟一趟往里搬货。
他们看到路远一手一个，忍不住开口。
“老弟，你这身子骨可以啊，好家伙，一个人顶我们俩。”
“就是，老弟，要不跟我们干吧，绝对比你现在挣得多。”
路远把手里的货放下，讪讪地笑着，正要接话呢，就听见“嘭！嘭！”两声，他俩一人挨了老李一脚。
“让你们搬货，你们隔这给我挖人来了，也不看看，嫌自己活......”
他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定在那里，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脸上的是掩不住的震惊，他盯着路远看了好几下，撂下句“赶紧干活”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两人也没敢再聊天，继续闷头干活。
货车前头，老李靠在车门上，脸色有些惨白。他从兜里摸出来烟盒，哆哆嗦嗦的才抽出一根点上。他使劲吸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我尼玛，差点没吓死，我还以为大白天撞邪了呢。”
他又吸了一口，“我还好奇怎么康哥会招了新人，原来是这样...也太像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气，烟雾缭绕。
而康阳这边，此刻他面前也烟雾缭绕。
康阳神色怆然，蹲在地上，他手里拿着一沓黄纸，时不时就往火堆里丢一些。
直到黄纸烧尽，火也渐渐熄灭，他的视线才又汇到眼前的这座墓碑上。
一张黑白照下，刻着两行字，“吾弟康光之墓”“兄康阳泣立”。
而照片里的年轻人，除了头发长一些，和路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康阳擦掉碑上刚落下的灰烬，他看着那张照片，“小光，哥来看你了，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你知道吗？店里新招来个人，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真吓了一跳，因为他和你长得太像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
说话之间，他又想起了早上路远的那个笑容，和眼前的照片重叠，他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我真的...真的以为你还活着...”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在这一刻哭得泣不成声。
直到过了好久，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他擦掉泪，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张笑脸出神。
他想碰一下那张照片，但手伸到半空中，又无力地垂下，他实在没有勇气去碰它。
“哥好没用，这么久了，连害你的人都找不到！”
他靠在碑上，“小光，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能保护好你，我一直都记着。”
“你说，他的出现，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让我能弥补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升起，康阳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小光，保佑我，让我能得偿夙愿。”
他挥了挥手，“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微风吹过，满地的灰烬飘起，散在这片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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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搬完最后一趟，他直了直有些发酸的腰，便走过去找到老李，在核对了清单无误后，他签了字，这个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小伙子，我们先走了。”
“好嘞，你们路上慢点。”
招呼他们走后，他锁好门，赶紧往家赶。离约好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他还得回去收拾一下，总不能带着一身汗臭味和人家出门吧！
可惜，他再怎么快还是迟了，当他收拾好出门后，柳婉晴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地上，她站在那里，巧笑嫣然。
今天的她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