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感到有些意外，柳婉晴这话问得他始料未及。
他连连摆手，“别了吧婉晴姐，我就是个门外汉，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啊。”
“你就说说你的看法，我想听一听，好吗？”
虽然是请求的话，可她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路远只好走上前去，细细打量起来。
一件幽蓝色的长裙，面料独特，裙身上布满了细碎的褶裥。
路远站在假人面前，不自觉地想象了一下柳婉晴穿上它的样子，她的身形在脑海里和那件衣服重叠起来。
想着想着，路远皱起眉，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柳婉晴看到了路远的反应，“不好看吗？”声音听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好看啊。”路远收起刚才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摇头呢？”
他看着柳婉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就是感觉上有些不喜欢而已。”
他又补充道，“也不是不喜欢，整体看上去挺好的，觉得有些地方改一下会更好。”
“哪里？”
“我觉得吧，袖子这里，”路远指着袖口的位置，“如果能收窄一点......”
路远说着他刚才心中所想，可他没注意到的是，他每指出一个点，柳婉晴眼里的光就黯淡一分。
“不过，我是因为把假人的身形换成了婉晴姐你的样子，所以才觉得那些地方要改一改，这样看起来才适合你的身材。”
他扭过头来看着柳婉晴，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但是，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设计者可能是以另一个身形进行的创作，说不定那个人穿上就很适合。”
“而且，”路远又转回去，重新看着那件衣服，“我刚才就说过，这件衣服看上去挺好的。”
“这件裙子整体颜色是偏冷的，可你看它的面料，在太阳下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把那种清冷感冲淡了不少。
他指着裙子上的褶裥，“而且设计者是很有心思的，它身上这些碎褶，看起来分布不太规律，但整体看下去却有种自然的感觉，把颜色带来的冷进一步打碎了。”
“就好像，”他在努力想着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冷淡的外表下，里面藏着一颗温暖的心。”
听到这里，柳婉晴眼里又重新点起了光。
这件衣服其实是她设计的。她上个星期得到消息，说这次的展会会有她的作品展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内心却很想让路远过来看一看她的设计。
可当路远不停地指出这件衣服的毛病时，她心中满是对自己的怀疑，心头那点隐秘的期盼，就像是一枚刚点燃的蜡烛，被他一句句点评吹得摇摇欲坠。
可就在这蜡烛将要熄灭之时，路远又道出了为何这样点评的原因，而且他还说对了她在设计过程里藏着的每一个心思。
烛光大涨！
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柳婉晴的思绪。
“说得这么好，怎么没见这衣服跑去前面的展区呢？”一个穿着有些雍容的中年妇女站在展位旁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路远看了她一眼，没有着急去反驳，他组织好了语言，才带着冷静地语气缓缓开口，“这位大姐，话不能这么说。”
他伸手指了指前面展区的方向，“我承认前面那些衣服设计得确实好，打个比方来说，它们就好像是天上的仙子一样，完美，但不真实。”
他收回手，落在面前这件衣服上，“而这件衣服，甚至是这个展区里所有的衣服，或多或少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在我看来更像是人一样，不完美，但真实。”
“仙子是神话里才有的东西，而人就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真实的呢？”
“而且，”他继续补充着，“这些衣服并不是没有闪光点，只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没能理解到它们。”
“可这世上有这么多人，总会有人能和这些作品共鸣，也能和创作出这些作品的他们产生共鸣。”
“所以只要有个地方能让它们被看到，放在哪里不都可以吗？”
他话音刚落，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原来在场很多人，都听到了路远这番话，他们认同他的想法，发自内心地为他鼓掌。
柳婉晴也不例外，甚至她可能是这群人中鼓掌最用力的那个。
看到他站在那里侃侃而谈，得到周围那么多人的认可，她心中别提有多骄傲了。
而且她心底还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升起，他的意思是理解了我吗？
那个中年妇女扫了一眼周围，看到眼前这个架势，她没再说话，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这时，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头发有些花白，但打理得精致整洁。
他站在路远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小伙子，你对服装设计的理解很有意思啊。”
路远讪笑了一下，“我乱说的，哪有什么理解啊。”
“谦虚是好事，”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过分谦虚就不好了哦。”
他看起来还想再多说几句，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士小跑着过来，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会长，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所有人都在等您呢。”
他对那个女士露出歉意的表情，“哎呀，年纪大了，太容易忘事了。”
他朝路远挥手，“小伙子，有机会我们再聊。”
“好！”
随着对方的离开，这件事的风波也慢慢降了下来，周围的人们也没再关注这里，现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路远走到柳婉晴身旁，开口问道，“姐，那个会长是谁啊？展会会长吗？”
“什么展会会长，”柳婉晴白了他一眼，“他是市里的服装协会会长。”
“哦，没听过。”
路远完全不在意那个人是个什么身份，他转而问道，“姐，我刚才表现怎么样？没丢你人吧？”
“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她故作嫌弃地给出了个答案，“还凑合吧。”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