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废稿,不是正文。暂时不要阅读)
雨宫彻回想着今晚获取的情报。朔夜是消失已久的夜渡灵,身体里藏着一个自称是灾主碎片的存在。白疑似与另一位灾厄之主有关,而作为大妖的神月霄是传说中常夜国的遗民,她收留朔夜也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另有所图。至于不夜町的缔造者留下的遗产,更是自己闻所未闻的东西。
和安月斋的诸位相比,他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妖怪。早知道这样,就不该鲁莽地掺和进来。可事已至此,自己也已经脱不了干系。不如趁此机会,一口气问到底。他刚抬起头,却发现神月霄正用眼神示意自己,想和他单独聊聊。
神月霄轻轻指了指休息室,对朔夜说:“那小家伙在里面一个人需要照看,朔夜,你先去里面陪着她。”
朔夜也正想问问喰,自己在那片黑色空间里见到的恶魔究竟是什么。他很快答应,离开了大堂。
白还在熟睡,她身上的气息慢慢趋于稳定。趁此机会,他把镰刀拿出来,用力地晃了晃。
“喰,快出来。”
然而,这次喰没像往常一样,睁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用他低沉聒噪的声音叫他臭小鬼。
朔夜只觉得右眼继续传来刺痛,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意识又进入了那个没有实感的世界。
一颗蓝色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前的黑暗,里面传来了喰的声音。
“臭小鬼,我们又见面了。”
“喰!果然是你在搞鬼,为什么你会在我的身体里面?”
“什么叫搞鬼?不是你自己选择接受我的力量,阻止那个失控的小家伙杀掉那只猫妖吗?”
“我当时看到的那道黑影,就是你?”他问道
“当然,准确来说那是我的全盛形态。”喰回答。
“那你说的‘献祭灵魂’又是怎么回事?”
“哦,你说那个啊。那只是我临时想的台词,事实上,当时我完全可以直接控制你的身体,但为了表示尊重我就象征性地征求你的意见。”
“你这家伙......”朔夜怒从心起,“现在事情解决了,赶紧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好一个恩将仇报的臭小鬼,要不是我,你现在连爬都爬不起来。”蓝色火焰因为情绪激动不停上蹿下跳,“那只猫妖用的招式让你的身体里属于恶灵的那一部分受到了损伤,是我及时给你补了回来。也就是说,现在你的身体里住着一部分我。”
说完,他还不忘嘲弄朔夜一番。
“你是我几百年来遇到过身体素质最差劲的夜渡灵,我好不容易获得自由,还没活动开手脚,你的力量就到极限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再去找什么恶灵来喂你了。下次肚子饿了,自己找吃的去。”
“诶等等,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的我只能短暂利用你的身体,时间一场你我都吃不消,所以平常找恶灵这种事还得麻烦你。再说了,我的一部分力量进入了你的身体里,也算是变相帮你,要是之后遇到什么难缠的敌人,你也不至于像今晚这样,被几个白色怪物堵在巷口,还被那只猫妖欺负。”
“我可没沦落到要完全依仗你。”朔夜打断他,“倒是你,刚刚为什么突然现身,你和雨宫彻和老板娘都说了什么?”
“当然是把你和这小家伙的身份告诉他,然后让他放弃和你们作对。哼,雨宫家的妖怪脾气都倔的很。那小子和他的祖先们都是一个德性。”
“你居然认识雨宫彻的祖先?”尽管朔夜知道喰的年龄很大,但还是没想到他和雨宫家也有联系。
“没什么奇怪的,更多的信息你不如直接去问他。时候差不多了,你得从这里出去了。”喰没再想浪费时间和他解释更多,“我的一部分力量进入了你的身体,你每一次召唤我都要承受一定量的侵蚀。我的力量你虽然能用,但不要太贪,否则,你就会堕落成恶灵,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刚落,朔夜感到意识被猛然从黑暗中拉出,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安月斋那间狭小的休息室。现在,他短时间也没办法,只能暂时接受了喰还留在自己身体里的事实。
与此同时,大堂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朔夜的离开而轻松多少。
雨宫彻坐回原来的位置,杯中的水已经见底。他今晚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多到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梦狩追查上数月。
朔夜是早已销声匿迹的夜渡灵,身边那把镰刀封存着灾主的碎片;白和另一位灾厄之主存在联系,空灯傀又偏偏在今晚找上门来。至于神月霄,她既认识天津瓮,又知道常夜国和夜渡灵的旧事,显然还有许多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雨宫彻忽然觉得,自己才是今晚最普通的那个。
早知如此,他或许真该在喝完那杯酒以后老老实实离开。
现在后悔也迟了。
“神月霄大人。”
“嗯?”
“您早就知道玄鸫羽朔夜是夜渡灵?”
神月霄坐在桌边,没有急着回答。片刻后,她拿起朔夜留下的水壶,替自己倒了一杯。
“知道。”
雨宫彻眉头一紧。
“那天津瓮呢?”
“以前只是猜测。”神月霄道,“我知道那把镰刀很古怪,也知道里面的东西活了很久。直到今晚,它自己把名字报出来,我才敢确定。”
“白呢?”
这一次,神月霄停顿得稍久。
“我知道她和普通恶灵不同。”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雨宫彻显然不相信。
“一个来历不明的夜渡灵,一个从恶灵残骸里出现、如今又被证实和灾厄有关的女孩,您却一直把他们留在安月斋。”
他抬眼看着她。
“为什么?”
神月霄并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因为把他们留在我眼皮底下,总比任由他们在外面乱跑强。”
“您是在监视他们?”
“最开始,是。”
神月霄的回答让雨宫彻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道:“朔夜刚来这里的时候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让一个夜渡灵带着那把镰刀四处游荡,迟早会被恶灵、梦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盯上。至于白,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刚从一具被朔夜砍碎的恶灵躯壳里爬出来。”
雨宫彻想到今晚那个庞大的白色怪物,握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您就把她留下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也不知道再杀她一次会有什么后果。”
神月霄看向休息室的方向。
“既然看不懂,就先放在自己身边慢慢看。至少这段时间,她没有主动伤害过不夜町的妖怪。”
“今晚她差点杀了我。”
“今晚你也差点杀了朔夜。”
雨宫彻顿时哑口无言。
神月霄没有借机挖苦他。
“我没打算替她开脱。她会失控,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危险。只是你应该也看见了,她的力量并非毫无缘由地突然爆发。”
雨宫彻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朔夜倒地以后,白才彻底变成那副模样。
“她是在看到玄鸫羽受伤之后……”
“嗯。”
神月霄轻轻敲了敲桌面。
“以前我一直把她留在安月斋,是因为这里足够安全,我也能看住她。现在看来,这个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因为空灯傀?”
“他们能趁我离开的时候找到这里,就能来第二次。”
神月霄环顾四周。
“安月斋只是个酒馆。我可不想哪天客人喝到一半,一群白袍子突然从窗户里钻进来。”
雨宫彻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您准备怎么办?”
“把他们带走。”
他猛地抬起头。
神月霄神色平静。
“天亮以后,你带朔夜和白去泊灯驿。”
雨宫彻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要让我把他们带去夜巡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太多了。”雨宫彻皱起眉,“那个女孩曾经毁掉过一个聚落,今晚又险些失控。玄鸫羽体内还有天津瓮的力量。您应该知道,只凭这两件事,他们到了泊灯驿以后会面对什么。”
“所以我才让你带他们去。”
“您就不怕我们把他们控制起来?”
“怕。”
神月霄回答得过于干脆。
雨宫彻再次愣住。
“可继续让他们待在这里,我更怕。”
她收起了方才随意的神情。
“空灯傀已经知道白在什么地方。今晚还只是几只傀儡,下一次来的东西未必这么好处理。何况朔夜连梦狩最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却天天拿着一把封有灾厄力量的武器猎杀恶灵。再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折腾死。”
雨宫彻想到此前自己询问“归灯”时,朔夜那副完全听不懂的表情。
这家伙的确不像接受过任何正规的梦狩训练。
“泊灯驿至少有人能教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神月霄继续道,“你们手里也有处理恶灵失控的办法。白留在那里,总比继续跟着他在不夜町四处乱跑安全。”
“您似乎很信任夜巡众。”
“我信不过夜巡众所有人。”
她抬眼看向雨宫彻。
“不过,我暂时还信得过你。”
雨宫彻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
“您凭什么?”
神月霄忽然笑了。
“就凭你今晚有那么多机会下杀手,最后也没真把他们两个杀了。”
“那是因为情况不明。”
“这就够了。”
雨宫彻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问出另一个憋了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
“什么?”
“您明知道我和那个女孩之间有旧怨。”雨宫彻说道,“您应该也知道风疾的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敢让我带她去泊灯驿?”
神月霄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因为我认识你父亲。”
大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雨宫彻坐直身体。
“您说什么?”
“你父亲失踪以前,来过不夜町。”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了。”
“他为什么来找您?”
神月霄没有回答。
她起身走向楼梯。
“等着。”
雨宫彻看着她消失在楼上,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没过多久,神月霄重新下来,手里多了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木匣。
她把木匣推到雨宫彻面前。
“打开吧。”
雨宫彻迟疑片刻,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枚陈旧的刀镡。
刀镡边缘缺了一小角,表面已经失去光泽,正中央却依然能看见雨宫家的旧纹。
雨宫彻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时候,他曾无数次见过这枚刀镡。
那时候,父亲练刀,他总会偷偷站在廊下看。后来父亲离开雨宫家,连同那把刀一起消失,他再也没有见过。
“为什么……”
雨宫彻伸手碰了碰刀镡。
“为什么它会在您这里?”
“你父亲留下的。”
“他对您说了什么?”
“很多。”
神月霄重新坐下。
“可那些话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雨宫彻猛地抬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从别人嘴里听到,和你自己找到答案,是两回事。”
“又是这种话……”
雨宫彻的语气第一次有些失去礼数。
“我的父亲失踪了这么多年,我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怨恨他都记不完整。现在您突然告诉我,他来过这里,还留下了东西,然后又让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对。”
神月霄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这是他要求的。”
雨宫彻怔住。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靠自己走到不夜町,就把这个交给你。”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刀镡。
“他知道我会来?”
“他希望你会来。”
神月霄只留下这一句。
雨宫彻低下头。
白让他重新看见的那些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那种面对父亲时复杂得无法解释的情绪,到现在仍然堵在胸口。
他过去一直认为,那个人只是抛下家族、抛下自己的逃兵。
可现在,他第一次发现,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掌握完整的真相。
“我可以带他们去泊灯驿。”
许久以后,他终于开口。
神月霄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不过,我有条件。”
“说。”
“到了泊灯驿以后,他们必须接受夜巡众的监管。”雨宫彻道,“尤其是白。在查清她和空灯傀之间的关系之前,她不能再随意行动。”
“可以。”
“玄鸫羽也是。他不能再像今晚这样随便让天津瓮接管身体。”
“这个你得自己和他说。”
“还有,如果他们再次失控……”
雨宫彻停了停。
“我会按照梦狩的规矩处理。”
神月霄看了他片刻。
“我不会要求你放弃自己的职责。”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不过在真正弄清楚他们是什么以前,别急着把刀落下去。”
雨宫彻没有回答。
休息室的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朔夜走了出来。
“你们聊完了?”
他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神月霄抬起眼。
“正好。”
“怎么?”
“去收拾东西。”
朔夜站在原地。
“收拾什么?”
“你和白的东西。”
神月霄说得平静。
“天亮以后,你们跟雨宫彻走。”
朔夜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去哪儿?”
雨宫彻把装着刀镡的木匣重新盖好。
“泊灯驿。”
“那又是什么地方?”
“夜巡众的据点。”
朔夜看向神月霄,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句玩笑的痕迹。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安月斋已经不安全了。”
神月霄看向被打坏的窗户。
“今晚空灯傀能找到这里,下一次也能。你总不能指望他们每次都挑没有客人的时候来。”
朔夜下意识望向休息室。
白仍然睡在那里。
随后,他又看了看熟悉的吧台、酒柜,以及自己每天擦得发亮的杯子。
鹂鹦歌平时喜欢坐的位置还放着没有收走的小碟子。
这里和往常没有多少区别。
可今晚以后,一切似乎已经变了。
“我能带白一起?”
“当然。”雨宫彻道,“我也没打算把你们分开。”
朔夜明显松了口气。
“什么时候走?”
“天亮。”
神月霄回答。
朔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没有再问。
既然空灯傀已经找到这里,继续留下去,只会把其他人也拖进来。
朔夜回到吧台后面,开始翻找自己的东西。
真正要收拾的时候,他才发现属于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几套换洗的衣服,药师寺交给他的药,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最后,他在角落里看见了鹂鹦歌之前留下的那篮番茄。
朔夜犹豫片刻,顺手拿了两个塞进包里。
神月霄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真喜欢吃这个。”
“放着也是浪费。”
“随你。”
朔夜没有注意到,她这一次没有继续取笑自己。
窗外的玄夜依旧漫长。
白安静地睡在休息室里,安月斋也和平日一样沉静。
只是朔夜已经知道,等下一次天亮,他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站在这张吧台后面,等着第一位客人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