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淅沥的水声。
微弱荧光在道路中向前延伸，直到某处被突兀地截断。
“是出口吗？”威廉喃喃询问。
“至少是这条洞穴的出口吧。”
托特把盾牌立在身前，威廉和帕菲顺从地跟在身后，向外走了出去。
“这是……”
“不要突然停下来啊威廉…….啊…….”
正要埋怨的帕菲捂着脑袋，也停下脚步。
眼前的景色让众人呆呆地凝固在了出口的平台上。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天光与居于其下的某物
艳丽，以这样的话形容晶体或许并不合适，但那是威廉此刻唯一可以想出的词语。在整个广阔地下空间的中心，像是金字塔尖角的塔顶安放着一块十字星形的晶石。它有着如同夜空一般的纯洁以及丰盈的色泽。日光从上方的孔洞平稳射入，将那块宝石映照的熠熠生辉。
在他们的脚下不远，清澈见底的湖水安宁如镜，翠绿的魔晶镶嵌在其中，像是某种名贵的翡翠玉石。红褐色的地衣与苍色的苔藓在岩壁与湖水的交界生长得繁盛，视线里干净得仿佛是误入了独角兽们所栖息的神圣森林。
“你们看那……还有那里，”帕菲语气急促，“那里也是。”她激动得不行，以至于几乎想要跳起来。
帕菲的话打断了正要发出赞叹的威廉。他的目光随之下移，落在身旁的阶梯上。没错，并不是由树根与石头自然形成，而是的的确确生于人工的精美事物。那些由石板堆砌的事物透露着岁月磨蚀的痕迹，但做工之精良依旧可以让人感受到工匠们热忱的心意。岩壁上到处都是通道。同样的，阶梯向下延伸的平台也不胜枚举。最下层的清澈湖水固然占据了大量的空间，但更多的阶梯呈分散却又规则的折线型，立在高处。地基石柱深深陷入水中，基座与发光的矿石融为一体。
威廉一时分不清，自己站在地下，还是站在某座倒转的神殿门前。此等绝景竟然这么简单就能让自己这等凡夫俗子所观赏，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惭愧。
“那个地方是外面吗？”借着这种心情，他很快从单纯的喜爱中清醒了过来。少年示意投射出日光的天窗，向托特询问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应该是的，与散射的荧光不同，那毫无疑问是太阳光的纹理。只是要从那块洞口出去并不算容易。”
“果然还是太高了吗？”
诚如威廉所言，天窗离宝石所处的台座有着高度的差距。
“那我们要不先四处逛逛？”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正好需要采集一些魔晶的样本。”
三人沿着台阶向下。
哒，哒，哒。
脚步声回荡在空洞的地下。
随着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理智重新占据头脑的制高点，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在台阶内侧的墙壁上，勾勒着无数精细的纹路。
一开始，几人还以为只是装饰用的画作或是花纹。可威廉越看越觉得眼熟，他借着魔晶荧光端详了好久，不由得一拍脑袋。
“这不是古精灵文吗？”
“古精灵……也就是说这是至少2000年前的遗迹了。”
“两千年？！”
可能是托特轻描淡写说出的数字实在太大，帕菲双手挤着脸颊，小脸通红。
少女的动作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向前迈步怕刮花石阶，向后挪动怕弄乱花纹。一时之间，半身人好像忘了怎么走路。她动来动去，像块原地打转的陀螺。
“冷静，冷静帕菲。”
威廉生怕帕菲这个样子掉进湖里。他好不容易拉住了随时可能摔倒的朋友，又继续和托特讨论了起来。
“应该是吧，托特先生对这方面了解吗？”
“不，如果不是你提出来，我恐怕都不会认出这是文字。”
【毕竟古精灵文和现在所用通用语的语基完全不同啊。】
“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呢。能认出来已经是超常发挥，可是要说辨别的话，我恐怕没办法做到呢。”
威廉忽然想起幼时水晶城那间朝阳的书房。兰佩尔低头翻书，而他把作业推到妹妹面前，自己偷偷溜去花园或是猎苑。
虽然最后往往会招致双份的惩罚，但那时的游乐，相比起刻苦学习的时刻，总是更让人怀恋。
要是再多学一点，说不定今天就能看懂这些文字了。
这样的心情盘旋在威廉脑海之中，缓慢的溶解，最终只剩书叶翻动的声响与桌上红茶的香气。
“我放弃。”
他晃了晃神，从古文岩壁前站起身。
一秒，两秒。
无人应答。
威廉奇怪的看向身旁的同伴。眼中的托特与帕菲抬头仰视，久久未能出声。
于是，他也一样学着两人的姿势向上看去。
“开什么玩笑……”
一个咕噜噜站在上方的洞口。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威廉眨了下眼。
每一个洞口都站满了它们。
一，二……十，百，数量的选取很快超出了目测的极限。如同苔藓与树叶一同交结而成的皮肤，短小的四肢，大而可爱的眼睛——黑压压一片，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每一个洞口的平台都站着那些怒不可遏的小玩意。
“那全都是……”
“……咕噜噜。”
“咕噜噜噜噜噜！！！！！！”
急促的叫声响彻整个湖区。
“往宝石那里跑！”
托特一声呵斥喊醒了仍在惊愕的威廉与帕菲。与此同时，密集的小石头像是五月雨一般迅速砸下。
噹噹噹噹噹——
细密的碰撞声从托特举在头顶的盾身上传出。咕噜噜的手脚短小，并不具备投掷长矛或是御使弓箭的能力。然而，当聚集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其抛掷的小块石头可以让任何一个没有配备严格意义上防具的人大吃苦头。
“疼疼疼！”
威廉是第一个受到石头打击的人。身材娇小的帕菲和举着盾牌的托特都暂时逃过一劫。他的小腿慢慢肿起了一个小包，可是现在不是追究这点小事的时候。
“看来，我们误入了他们领地的核心，之前没有出面，可能是在召集人手吧。”
走在最前面的托特将大部分的石头挡了下来，威廉听到他平稳的嗓音，不免有些生气。
“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不过说到底也只是可能而已，除了神明，没有人能保证意外不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