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教堂的生活里出奇得安静。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
窗外的苹果树抽出新叶，阳光也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陈小鱼有了自己的小房间，虽然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木箱子，但好歹是个能住的地方。
不过她依然在教堂里到处乱跑，时不时偷吃厨房里的东西，会在伊丽莎白做早祷的时候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捣乱，整蛊整蛊她。偶尔在饭菜里偷偷加入咖啡粉，让她晚上睡不着觉，或者“借”捐赠箱里的钱去买糖吃，又或者把她第二天弥撒词改成全改成哈基米南北绿豆，让她被迫临场发挥。
但伊丽莎白再也没有把她关回笼子过了，也没有再用圣光绳把她吊起来。
最多就是瞪她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对她的容忍度，似乎显著提高了？
陈小鱼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天天捣乱，硬生生给她培养出了"陈小鱼抗体"，所以导致剂量越打越大，反应却越来越小。
总之，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陈小鱼每天讲两个童话故事赚银币，偶尔捣点小乱，被伊丽莎白抓住教育一番，然后老实几天，然后再捣乱，再被教育。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直到一封信的到来，打破了这安逸的日常。
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
陈小鱼正蹲在教堂后院跟呱呱单方面吐槽伊丽莎白。
“呱呱你知道吗，那个圣女简直是铁做的。冷漠无情，昨天我不过是在她午睡时把你放她头上，她就用圣光魔法轰我。太不仁慈了，软的不吃，硬的不吃，你给她讲故事她倒是给钱挺痛快，她到底是什么做的？石头吗？不，石头还会风化呢，她就是圣光成精，你懂我意思吗？”
“呱。”呱呱蹲在她手心里，腮帮子鼓了鼓。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陈小鱼用一根手指摸了摸呱呱的头顶，“还是你好，听得懂人话，不像那个连青蛙话都听不懂的笨蛋圣女小姐。”
“魔王小姐。”
伊丽莎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陈小鱼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呱呱扔出去。
“哇，你干什么，吓我一跳！”她赶紧转过身，把呱呱藏在身后，一脸心虚，“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伊丽莎白站在后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语气凝重。
“有件事需要告诉您。”她说。
“什么事？”陈小鱼眼神不解，“你终于决定给我换一张软点的床垫了吗？”
伊丽莎白没有接她的玩笑。
“教廷来信了。”
“啊？”
陈小鱼眨了眨眼，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教廷？那个远在王都的、管着所有圣光教会的大本营？
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近期会派一支审查队来堆堆村。”伊丽莎白挥了挥手中的信，声音很平淡，“前任圣女阁下、大主教，还有圣光骑士团的一支小队，都会来。”
“审查什么？”
“审查我。”伊丽莎白把信折好，放回袖子里，“他们觉得我玩忽职守，没有好好管教您。前一段时间您从教堂跑出来的事，还有你之前那些在村子里的‘光辉事迹’，似乎都传到王都去了。”
“哼哼！没想到本王的威名已经传得这么远了！”陈小鱼有些骄傲，语气中没有丝毫危机感。
伊丽莎白的眼神中一副“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无奈，但她没有接话茬。
陈小鱼蓝眼睛中带着期待，继续追问道。
“所以呢？教廷要给你什么处分？是不是要把你调回王都好好反省？到时候换别人来看我，说不定是个比你笨的，我就能跑了！ヾ(≧▽≦*)o”
“如果审查不通过，他们会判定我无法继续履行看守的职责。届时，您将被移交到王都，接受神圣裁决。”
哈?
陈小鱼脑袋上似乎冒出了一个具象化的大问号，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歪了歪头，银色的呆毛跟着晃了晃。
“神圣裁决？那是什么？罚我抄圣典吗？(°口°)”
“绑到火焰柱上烧掉。”
“......”
“......”
“......”
“这叫哪门子的神圣裁决啊！不就是火刑吗？那我岂不是真得要变成烤鱼了吗！”陈小鱼从地上跳起来，双手攥住伊丽莎白的肩膀，“伊丽莎白！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审查严格吗？好不好过？你是不是有仇人在教廷？他们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冷静。”
冷静？她居然让我冷静？！
“我不！！！伊丽莎白你快想办法呀！(ᗒᗣᗕ)՞”陈小鱼着急的转来转去，裙摆都跟着扬起来了。“你忍心看着你可爱的魔王小姐被抓去烧掉吗？”
“自然不忍心，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伊丽莎白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淡定，重新恢复了那份标准的圣女姿态。
“合作？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在他们面前演一场戏。”
“演戏?”
陈小鱼愣愣的看着她，一时没明白这个一向古板的圣女是怎么想出这种主意的。
“对，我们要表现得很友好。”
“多友好？”
“非常友好。好到让审查团的人觉得，您已经彻底改邪归正，在我的精心管教下，已经从一个危险的魔女，变成了一个不会捣蛋，温和无害，善良可爱的女孩子。”
陈小鱼嘴角抽了抽。
“你确定你说的还是我吗？”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您。”伊丽莎白的左眼跳了一下，“但他们不知道。”
“……”
“所以我们得让他们以为是这样。您愿意配合我吗？”
陈小鱼看着伊丽莎白，伊丽莎白也看着她。两个人站在教堂后院的苹果树下，阳光透过阴云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们两个人的肩头。
一个是魔王，一个是圣女。
一个为了活命，一个为了保住职位。
虽然目标不同，但手段出奇地一致。
陈小鱼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
于是，这场全大陆最离谱的“友好和谐伪装计划”，在堆堆村教堂的后院里，由两个史上最不情不愿的搭档，正式确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