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结束后的午餐，安排在教堂旁边的小餐厅里。
饭菜很简单，土豆炖肉，黑面包，蔬菜汤，还有一盘从镇上买来的苹果派。
玛格丽特坐在主位，伊丽莎白坐在旁边。
薇薇安坐靠窗的位置，陈小鱼坐在伊丽莎白旁边。
刚开始，一切还很正常。
陈小鱼老老实实按照伊丽莎白之前的教导，坐在餐桌旁，双腿并拢，背脊挺直，用刀叉的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至少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噪音。
薇薇安坐在一边，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玛格丽特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伊丽莎白说着教廷的近况，话题从王都的新税收到北方边陲的异端骚动，漫无边际。
吃到一半，陈小鱼忽然想起一件事。
要表现融洽！
在审查团面前，她应该要和伊丽莎白尽量表现得很融洽。
但具体要怎么做呢？
陈小鱼注意到伊丽莎白面前的盘子里的食物不太多。
好机会！
她拿起桌上那块还没被动过的面包，将它轻轻地放进伊丽莎白的餐盘里。
“伊丽莎白小姐，你最近辛苦了，多吃一点。”陈小鱼露出一个温柔体贴的笑容，语气真诚得仿佛可以拿奥斯卡奖。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下来。
伊丽莎白的叉子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她那白瓷般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玛格丽特端着茶杯的手也停住了，看向她们俩的目光变得微妙。
“哇...”
薇薇安两只手捂住嘴巴，小声惊呼。
怎么回事？我递得不够优雅吗？
陈小鱼完全没有意识到气氛有什么不对劲。
伊丽莎白轻轻地切面包了，小口咀嚼。动作依旧优雅，如果忽略她僵硬的动作，以及脸上泛起的红晕的话。
嗯嗯！伊丽莎白吃了，说明我做对了！
陈小鱼自我感觉良好。
备受鼓舞的她又叉起一块苹果派，准备进行二次投喂。
叉子刚伸出一半，桌子底下一只穿着白色软底鞋的脚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踩上了她的脚背。
“嘶！！！”
陈小鱼疼得叉子差点脱手，眼泪当场就涌上了眼眶。
但她还是强忍着没发出声。
“魔王小姐，您怎么了？”玛格丽特看着她问道。
“没，没事……”陈小鱼咬着后槽牙，把苹果派放回自己盘子里，声音发颤，“就是不小心咬到舌头了。哈哈，哈哈哈......”
她转过头，用眼神质问伊丽莎白：你踩我干什么？！
伊丽莎白没有看她，表情依旧端庄优雅，从容不迫地咬下一口面包，放在盘子里。
但陈小鱼注意到，她咬面包的力道像是想把面包咬成两截。
还有，她脖子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
什么情况啊？！
陈小鱼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还要维持天使的微笑。她忍着脚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蜂蜜水，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在玛格丽特似乎对这一幕很满意，继续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着面包，没有再追问什么。
只有薇薇安，还在捂嘴，棕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午饭后，审查团暂时回住处休息。
陈小鱼趁着伊丽莎白去送老师的时候，一把揪住了正准备出门的薇薇安。
“喂，小不点。”
“我不是小不点！我是见习圣女薇薇安！”薇薇安挺起胸膛，脸鼓得像只河豚。
“行行行，见习圣女薇薇安。”陈小鱼压低声音，“我问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给你们圣女大人递了个面包，你们都什么反应？递面包有什么问题吗？”
薇薇安眨了眨眼睛，看陈小鱼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刚进城的乡下人。
“你不懂吗？你刚才做的事情，在我们教会里有一个特定的说法。”
“什么说法？”
“‘以己之食，授彼之身’。”
“哈？”
“就是表白啦，笨蛋！因为‘愿将维系生命之食粮托付于你，便如将余生的岁月交于你手中’。”
陈小鱼愣住了。
“伊丽莎白姐姐当众把你递的面包吃掉了，”薇薇安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好奇，“按照规矩，如果没有当众拒绝的话，那就意味着同意和你交往了。”
“那她怎么不拒绝啊？她明明可以拒绝的啊！”陈小鱼有些绝望。
“在长辈面前，当众拒绝很失礼的。”薇微安理所当然地说，“伊丽莎白前辈那么重礼数，她怎么可能当场拒绝。”
难怪伊丽莎白接过去的时候表情那么古怪，那不是感动，那是在用尽毕生修养压制住想把她扔出去的冲动......
最最要命的是。
前任圣女玛格丽特坐在对面，端着茶杯，全程围观，并且没有发表任何反对意见。
陈小鱼感觉自己眼前发黑。
“魔王姐姐？”薇薇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还好吗？”
“不好。”陈小鱼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一点都不好。”
薇薇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伊丽莎白姐姐真是辛苦了。”她说。
陈小鱼抬起脸，蓝眼睛里满是凶狠：“这件事不准说出去！”
“什么事呀？”薇薇安笑嘻嘻地看着她，“是你在前任圣女面前公开向伊丽莎白姐姐表白的事吗？还是伊丽莎白姐姐当众接受你表白的事？”
“你这个小恶魔！ヽ(≧Д≦)ノ”
下午茶时间，审查继续。
伊丽莎白在后院的苹果树下摆了几把椅子，泡了一壶红茶，还端出了一小碟她私藏的姜糖。玛格丽特和雷蒙德坐在树荫下，薇薇安坐在旁边的石墩上，陈小鱼则“乖巧”地站在伊丽莎白身侧。
玛格丽特慢慢喝着茶问道。
“魔王小姐，您平时怎么称呼伊丽莎白？”
很好，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是送命题。
太亲近的不行。
指不定又是什么"结契之名""婚约昵称"呢。
但是太疏远也不行。
因为她的人设就是“共同生存的典范”，在审查团面前必须显得她们关系够"融洽"。
陈小鱼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伊丽莎白。
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瓷器。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高中英语课。
那个时候写什么类型的作文基本都是dear开头。
似乎无论给谁用都可以，既不生分，也不亲昵。
于是陈小鱼对玛格丽特微微一笑。
“我叫她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