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春奈失踪已经过去了两天,小镇上人心惶惶的,现在每家每户都孩子都由父母负责接送,而我则成为了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
不久,我就被传唤到了警局。审讯室的空调温度很低,但我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放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接过水杯时,里面的水面在微微晃动。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那可恶的胖警官用审问犯人的方式呵斥着我,“告诉他,说实话。” 一个声音在说。“不行!说了虫洞的事,我会被当成疯子的!” 另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嘶吼。警察的目光像利刃般贯穿我的胸膛。我得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又怕说多错多。“……我可以走了吗?” 我蹑手蹑脚问。刚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心虚了……
最终警局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而释放了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上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也许是傍晚了,也许只是耳朵还在鸣叫——审讯室里那个空调的低频噪音,好像钻进了骨头里,怎么都甩不掉。路灯把一切都照得很不真实。树影落在地上,黑漆漆的一团,像一个个张开的洞。脚踩上去,总觉得下一秒会陷进去。
那棵樱花树在远处若隐若现。白天还开得那么盛,现在在黑夜里只剩一个沉默的轮廓。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加快了脚步——不想经过那里,不想看到那个树洞,不想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
但那些画面还是涌了上来。春奈站在树下的样子。她捧着花瓣笑的样子。然后,她不见了。
“不行!难道我要放弃吗?不可以!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心头的声音将我唤醒,脚步随着大脑再一次走到了那条樱花小路上。
这条小路还是这么的阴森恐怖,可这次我依旧不会产生一丝的犹豫。月光把路面染成一片冷冷的银白色。我影子被拉得很长,时而像慷慨激昂的感叹号,时而像一个的疲惫不堪问号。
忽然我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累了。不是因为到了。
是因为看到了——
树下有人。
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理智、所有在审讯室里反复排练的谎言和说辞,全部被清空了。我愣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身影很模糊,被月光和树影切割成碎片。但她站立的姿势,她微微歪头的角度,她垂在肩侧的发梢——
他认得出。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
“……春……?”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生锈的门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因为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是她。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已经开始奔跑了。书包在身后哐当作响,风灌进领口,眼睛又酸又热,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在她面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春奈站在樱花树下,手里还握着一片残破的花瓣。她的表情很茫然,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我伸出手。想碰她,想确认她是真实的,不是幻觉,不是月光和悲伤捏造出来的幻影。但手指在离她肩膀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不敢!
如果是假的呢?如果碰了,她就碎了,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呢?
“……你……”他的声音终于找到了出口,却比预想中轻得多,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地,“你回来了?”
春奈眨了眨眼,看着他。
“我……”春奈的声音也有点哑,“我不知道。我好像……一直在找路。”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我笑了。不是微笑,不是苦笑,是一种把眼泪逼回去的笑,带着颤抖,带着如释重负,带着劫后余生。
我的膝盖突然一软,差点跪下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住树干,低着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也许是两者都有。
“有司,我的头好晕,好晕。”春奈用虚弱的声音向我诉说着。也罢,等休息会儿再好好聊聊吧。这一切都太离奇了
我搀扶着春奈一起躺到了樱花树下,任由花瓣自由的飘落在我们的脸上。
“有司,如果我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你会难过吗?我真的真的好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同学、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再也见不到…有..司..”
我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大脑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白噪音。“这是表白吗?!”我心想
“毕竟…毕竟..有司是我最好的朋友嘛!”春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我就说嘛…咳哈哈”我尴尬的笑着…..
“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今天先回去吧,给家人先报个平安,他们很担心你。”
“那个..那个..今天晚上我可以去你家睡吗?你别误会了!我..我..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樱花这件事!”春奈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下意识低下了头。看着春奈娇羞的样子 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感受
我缓缓的伸出了手默许了这个看似荒诞的请求,春奈把手放进我的手心里。
她的指尖有点凉,像之前握住的那片花瓣。我轻轻握紧,感受到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要抽走,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我把她拉起来。
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有几片樱花从她肩上滑落,悠悠地飘回地面。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然后抬起头看我。夕阳刚好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像藏着两颗星星。
“走吧。”我说。
“嗯。”
我松开她的手——本来是打算松开,只拉一把就够了。但我的手指好像不太听话,松了一下,又停住了。
春奈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握的手,耳朵悄悄红了一点,但没有挣开。
于是我就这样牵着,没有放开。
我们并肩走在那条小路上。晚风从身后吹来,把她的发梢吹到我手臂上,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一左一右,像是在互相应和。
“你在笑什么?”春奈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今天的樱花格外好看。”
“……嗯。是很好看。”
我不知道她说的“很好看”,是樱花,还是别的什么。
但我决定不问。至于对春奈的消失与重现我倒是愈加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