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我了脸上,缓缓睁开眼,春奈的睡颜被我一收眼底,
晨光慢慢移动,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被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极细极细的绒毛,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我想伸手碰一下。
只是碰一下。用指尖,轻轻地,像碰一片花瓣那样。
我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悬在半空中,离她的脸只有十几厘米。
然后停住了。
“嗯?有司?”春奈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像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
“嗯!没事,该床了。”我的手猛一下的缩了回来。
收拾好行囊,我和春奈选择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慢慢向着樱花树前行。
樱花树在晨光中站着,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我知道,树洞里藏着另一个世界。
白天的它,只是一棵普通的、有点年头的樱花树。花瓣飘落,露珠闪光,鸟在枝头叫。谁也不会想到,在某个角度、某个时刻,它会打开一扇通往宇宙的门。
我看着那棵树,突然觉得它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表面安静,内心却在做着漫长的、不为人知的梦。
“春奈,这….接下来怎么办呢?”
“花瓣!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花瓣在指引着我!”
我若有所思的盯着地下的樱花,缓缓弯下腰,挑选了最为美丽的一片,将它捧在手心,竟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片花瓣躺在我手心里,薄薄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松手。也许是好奇心太重,也许是今天阳光太刺,也许是——也许只是想试试。试试那束光,到底是不是幻觉。
我握紧了花瓣。
——
那一瞬间,世界碎掉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掉了。
脚下的草地消失了,头顶的太阳消失了,远处的路灯、风吹过樱花树的声音——全部消失了。我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前后左右都是同一种颜色。
不是黑色。黑色至少是一种颜色。
这里是“无”。是眼睛从未见过、大脑无法处理的那种空白。
我想叫,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不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而是——没有空气。没有空气让声带振动,没有介质让声音传播。我的叫声被困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无声的、闷闷的震动。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光就出现了。
——
不是从某个方向照过来的光,而是从我的身体里、从花瓣里、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光。粉白色的,像樱花被碾碎后挤出的汁液。那光裹住了我,不是温柔的包裹,而是强硬的、不由分说的、像一只巨大的手把我攥住。
我的身体开始移动。
不,不是移动。是“被拉扯”。有一股力量拽着我往前——如果这里有“前”的话。我的胃被甩到了后面,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飞出去,耳朵里响起一种低频的、嗡嗡的声音,不是听到的,是骨头在振动。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些“无”被撕开了,露出下面的东西。我看到——
路!也许这就是春奈所找的道路吧,我试着向前走去,四周的黑暗缓缓向我逼近,恐惧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一刻,时间变得很奇怪。
也许过了一秒,也许过了一万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鼻子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大到我觉得自己的头骨要裂开了——
然后。
——
我坠落了下去。
后背先着地,硌在硬邦邦的东西上,疼得我闷哼了一声。空气涌进肺里,带着一股陌生的、干燥的、像金属被烧过的气味。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水底被捞上来的人。
睁开眼。
周围是无穷无尽的绿洲,这是——空旷的小岛。难道这里是?春奈看到过的小岛?
沿着溪流蜿蜒而行,一个祭坛闯入了我的眼帘,神圣的气息中透露着一丝的诡异,走进去一尊棺木赫然矗立在眼前。
棺木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我的手电筒照上去,光像是被吞掉了,一点反光都没有。棺盖上有图案,密密麻麻的,像藤蔓,又像锁链,从四角向中心蔓延,在正中间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纹章。
那些纹章也在发光。不是青白色,而是暗红色的,一明一暗,像心跳。
“别碰它!”直觉告诉我。
但我没有。
———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好奇心,也许是“来都来了”的侥幸,也许只是——那个棺木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伸出手。
我的指尖碰到了棺盖。
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低沉、缓慢、像很多个人同时在低语。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话语的含义:“不要。”
我应该停下来的。
但我没有。
——
我用力推了一下棺盖。
它没有动。
我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然后我听到了“咔嚓”一声。
像锁被打开的声音。
那些发光的纹章,暗红色的,突然全部熄灭了。墙壁上的青白色文字也熄灭了。整个墓室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不是“关灯后那种黑暗”,而是“光这个概念本身消失了”的黑暗。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突然!! !棺盖飞了起来,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金属般的轰鸣。一股气流从棺木里冲出来,带着腐烂的、像死水一样的臭味,扑面而来。我被那股气浪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然后我看到了——
从棺木里涌出来的,不是尸体,不是骷髅,而是一种黑色的、浓稠的、像烟雾又像液体的东西。
它涌出来的速度很快,像开闸的洪水。几秒钟之内就铺满了地面,没过我的脚踝。不是冰的,也不是热的——是没有温度的,像它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的脚被它碰到的地方,开始发麻。不是冷到发麻,而是“失去知觉”的那种麻。
我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跑
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语。
很多人同时在低语,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情绪的恶意。那种恶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对人类存在本身的否定。
“出来了。”
我听到了这句话。清清楚楚。
然后我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我回头看——
那团黑色的东西,已经涨到了半人高。它不再是烟雾了,而是凝聚成了某种形状。像人,又不完全像人。有四肢,有躯干,但五官是模糊的,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
它在看着我。
没有眼睛,但它在看着我。
我的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这次只有一句话:
“你放我出来的。”
声音里没有感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可更改的陈述。
我知道。
是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