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蒙德拉贡沉浸在那份属于活物的温热中,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用战术终端搜索一下“幼猫奶粉”的购买渠道时,一阵极其规律、不带任何感**彩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叩、叩、叩。”
三声,间隔完全一致,力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不是邻居的拜访,也不是快递员的投递。这是标准的、属于安全局内部人员的敲门方式。
蒙德拉贡的幽蓝眼眸中,那层属于“普通人”的柔和光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属于战术人形的绝对理智。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用极轻的动作,将风衣的衣角往上拢了拢,确保小猫被完全包裹在温暖的阴影里,不会被突然的光线或声响惊扰。
随后,她才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同样穿着安全局制服的战术人形。
她的外表看起来比蒙德拉贡要娇小一些,银白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在耳后,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无波澜的数据流。她的站姿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双手交叠在身前,制服上没有一丝灰尘。
“蒙德拉贡前辈,上午好。”
银发人形的声音清脆而平稳,像是一台正在播报天气的精密仪器,“我是安全局新派发的指导官,编号 T-77。根据上级指令,从今天起,我将负责协助您进行日常巡逻,并对您的‘人类社会化伪装’进行实时指导与评估。”
蒙德拉贡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胸前那枚崭新的、代表着“指导官”身份的银色徽章。
“进来吧。”蒙德拉贡侧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T-77点了点头,迈着精准的步伐走进了公寓。
她的目光像是一台正在扫描的雷达,迅速而无声地扫过了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整洁的沙发、一尘不染的茶几、以及……窗边那团在阳光下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灰白相间的毛球。
T-77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金色眼眸中,数据流疯狂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她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音汇报道:“警告。检测到非标准生物体。蒙德拉贡前辈,根据《安全局治安官行为规范》第三章第七条,执勤期间及私人住所内,禁止饲养未经检疫的流浪动物。这不符合‘完美人类伪装’的设定,且存在卫生与安全隐患。”
蒙德拉贡关上门,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它受了伤。”她说道。
“根据我的视觉扫描,它的右后腿胫骨骨折,伴随软组织挫伤。存活率在过去24小时内下降了78%。”T-77立刻接话,语气依旧像是在念报告,“但它现在已经被固定。前辈,您是在执行某种‘人类同情心’的模拟测试吗?”
“不。”
蒙德拉贡走到窗边,在T-77那充满数据与规则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小猫的耳根。小猫在睡梦中微微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满足的“呼噜”声。
“我只是在救它。”蒙德拉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T-77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疑惑的数据流。她的逻辑模块似乎正在处理这个超出常规指令的信息。
“‘救’……”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汇,仿佛在解析它的代码含义,“前辈,根据安全局的底层逻辑,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人类的安全区。流浪动物属于低价值目标,不在我们的保护优先级内。”
“你说得对。”
蒙德拉贡抬起头,那双幽蓝的眼眸直视着T-77。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说教,只有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代码的平静。
“我们是武器,是工具。在那些人类的眼里,我们和这只猫,或许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生命上。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活着’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T-77沉默了。
她的逻辑模块依然在疯狂运转,试图将蒙德拉贡的话语转化为可执行的代码。但她发现,有些东西,是代码无法解析的。
“指导官。”蒙德拉贡站起身,看着T-77,“你的任务是指导我如何‘伪装’成人类,对吗?”
“是的,前辈。”T-77立刻回答。
“那么,”蒙德拉贡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我给你下达第一个指导任务。”
T-77微微一愣:“请指示。”
“去厨房,找一下我昨天买的羊奶。用温水兑开,倒在一个浅碟子里。”
蒙德拉贡看着她,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然后,过来,和我一起喂它。”
T-77的金色眼眸里,数据流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这不在我的指导计划内,前辈。”她说道,但语气里,似乎少了几分刚才的冰冷。
“现在,它在你的计划内了。”蒙德拉贡轻声说道。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战术人形的身上。
一个冷峻而深邃,一个娇小而刻板。
而在她们中间,那只受伤的小猫,正躺在温暖的阳光里,发出代表着安心的、微弱的呼噜声。
T-77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随后,她极其标准地、对着蒙德拉贡行了一个军礼。
“……是,前辈。”
她转过身,迈着依然精准、但似乎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的脚步,走向了厨房。
蒙德拉贡看着她的背影,重新蹲下身,将手覆在了小猫的背上。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休假”,不仅偏离了林夏的路线图,现在,连安全局的指导手册,也被她彻底撕碎了。
T-77走向厨房的背影依然笔挺,但那份属于战术人形的刻板,似乎在这间充满阳光的公寓里,被悄然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然而,这短暂的和平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当T-77端着一个盛着温热羊奶的浅碟走回客厅时,她的步伐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精准。她将浅碟稳稳地放在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叮”。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窗边,原本正趴在蒙德拉贡腿上安睡的小猫,猛地打了个激灵。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本能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后腿的夹板而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回了风衣上。
“喵呜——”小猫发出一声凄厉而痛苦的惨叫。
蒙德拉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迅速俯下身,双手极其轻柔地护住小猫的腹部,低声安抚着,直到它重新平静下来,只是那双眼睛里依然残留着恐惧。
“T-77。”蒙德拉贡抬起头,幽蓝的眼眸里仿佛凝结了冰霜,“你的动作幅度超出了安全阈值。”
T-77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她看着蒙德拉贡护住小猫的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前辈,我的动作完全符合《安全局室内战术行动规范》。将物品放置于硬质平面的标准力度为3.5牛顿,我刚才的输出为3.48牛顿,没有任何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