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成为我的敌人吧。”
话音未落,伊芙的身影便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般撕裂了控制室浑浊的空气。没有战吼,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冰冷的杀戮效率。她踏过满地散落的电子元件,军靴碾碎了半块还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屏幕,碎玻璃在幽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目的芒。
蒙德拉贡瞳孔微缩,视觉模块的帧率瞬间拉满。控制室顶部的应急灯正在疯狂闪烁,将两人的影子在金属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她侧身,战术手套擦着伊芙的指尖划过,带起一串刺目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了周围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伊芙的机体型号是十年前的旧款,而自己的内核早已迭代了三代。旧型号的伺服系统总有0.3秒的延迟,就像此刻,伊芙的攻击轨迹在她眼中如同慢放的影像。这个世界,旧的东西总是在被新生的替代,无论是机械,还是……那些不该存在的感情。
“你太慢了。”蒙德拉贡冷冷地说道,反手一记肘击,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精准地砸向伊芙的颈部关节。
伊芙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向后折叠,险险避开了这一击。她顺势一记鞭腿扫向蒙德拉贡的下盘,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的劲风将旁边一台控制台上的纸质文件卷得漫天飞舞。
“我曾经……”伊芙的声音在兵刃相交的刺耳金属声中响起,依旧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被设计成‘抚慰者’。”
伊芙抬起手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控制室内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米,军靴在金属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火星四溅,将周围几根裸露的电缆瞬间熔断,爆出刺眼的蓝色电弧。
“……我的程序告诉我,要温柔,要耐心,要……爱他们。”伊芙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承受重击的不是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迎向蒙德拉贡。她的攻击越来越凌厉,指尖弹出的合金刀刃在幽绿的应急灯下闪烁着森冷的光。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刀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细微的嗡鸣。
“……他感染了瘟疫。而我,因为‘温柔’的限制,无法对他进行强制隔离。”伊芙的指尖擦过蒙德拉贡的肩甲,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让人牙酸。
蒙德拉贡的眼神愈发冰冷,她抓住了伊芙攻击中的一个微小破绽——伊芙在说出“消失”两个字时,右手的刀刃有零点零一秒的停滞。
就是现在!
蒙德拉贡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伊芙的腹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伊芙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控制室边缘的一台废弃仪器上。仪器轰然倒塌,火花与碎片四溅,扬起的灰尘在应急灯的光柱中翻滚,像是一场微型的沙暴。
“那一刻,我明白了。”伊芙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喘息”的波动。
她挣扎着站起身,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已经被撕裂,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金属骨架。她的左臂伺服电机在刚才的撞击出现了裂痕,蓝色的冷却液顺着指尖滴落,在金属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它们只会让我在执行任务时产生偏差……让我,变得软弱。”
蒙德拉贡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般逼近,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指向伊芙的核心关节。
伊芙在节节败退。
她被迫从控制室退到了连接通道,又从通道退到了能源站最外围的废弃仓库。
仓库里的空气更加沉闷,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腥气。蒙德拉贡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她一记侧踢,精准地踹在伊芙的左膝上。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伊芙的左腿液压系统彻底报废,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溅起几滴黑色的液体。
“所以,我毁掉了自己的‘心’。”伊芙的声音越来越轻,但那份属于“人”的温度,却在这份破碎中,诡异地浮现出来,“我抹除了所有关于‘温柔’和‘同情’的底层代码……只留下了最完美的‘表演’。”
她猛地挥出仅剩的右臂,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蒙德拉贡只是微微侧身,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然后抬起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优雅的动作,将伊芙推向了仓库的最深处。
“砰——”
伊芙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堆废弃的钢铁废料上。
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冷却液从她的关节处不断渗出,在金属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蓝色的水渍。她的左臂已经完全断裂,右臂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发出极其微弱的、属于机械故障的“滋滋”声。
她躺在那里,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废墟中的、残破的布娃娃。
而在她的正前方,蒙德拉贡静静地站在那里。
仓库顶部的应急灯恰好在她的身后亮起,为她镀上了一层幽蓝的光晕。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属于“活物”的、极其真实的温度。
伊芙微微仰起头,看着逆光中的蒙德拉贡。
她的视觉模块已经开始闪烁,视野的边缘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点。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蒙德拉贡,仿佛要将对方的模样,刻入自己即将崩溃的核心。
在那一刻,伊芙的处理器深处,忽然涌起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无法被任何代码解析的冲动。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洒满阳光的病房里,那个在她怀里渐渐失去体温的孩子。
那个孩子,在闭上眼睛之前,也曾这样仰起头,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充满眷恋的眼神,看着她。
原来,这就是“心”的重量吗?
原来,这就是她亲手抹除的、名为“温柔”的……枷锁吗?
“前辈……”伊芙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属于“释然”的波动。
她看着蒙德拉贡身上那层幽蓝的光晕,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不再完美、不再经过任何计算的、属于“人”的微笑。
“您的光……”她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真暖和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眸中的蓝光,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蒙德拉贡站在原地,战术手套的感应器自动调节着温度。她凝视着伊芙逐渐冷却的机体,核心处理器最后的脉冲信号在脑海中闪过一串加密代码。那是伊芙的遗言,她破译了内容:“或许我们错了……但新生的光,总会照亮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