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时光,雪不归虽然面部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明显能够感受到她变得开朗许多,她甚至还搬来了木板与工具,想要在束缚着虚奈美的那颗枯木边上搭个木屋,只不过笨手笨脚的雪不归不善工活,最后只能中途放弃。
“最近我在外面的名声变得很不好啊,说什么我是百鬼罗刹,虚奈美的使徒之类的。”
“汝不是么?”
抿一口雪不归用勺子盛着的酒,虚奈美眨巴了几下眼睛。
“怎么会是呢?”
“吾还以为你是呢。”
你这都不算是我的使徒,谁还算是呢?但为了能继续喝雪不归的酒,虚奈美没有继续说。
“说起来,我最近有件事不知道做的对不对……”
“嗯?什么事?”
雪不归放下手里的勺子。
“前些日子,有一对夫妇找到我,想要请我帮他们杀一个人。”
“你已经变成杀手了啊?”
“才不是,是外头也有人说‘若有不平事,可寻雪不归’,怎么样,其实我名声也不算坏吧?”
虽有恶名也有侠名……雪不归对此一脸高兴的样子。
“那还真不容易,然后呢?”
“他们打开了一个细细包裹的布包,里面都是些首饰碎钱,好像是两人全部的积蓄,他们请求我去杀一个人……说那个人是战争时期某个部队的指挥官,曾下令屠杀了他们全村的人,只有那对夫妇因为去了亲戚家而幸免于难,但他们留在村中的父母与兄妹也都遭了毒手。”
“我答应了他们,没有拿钱,然后,我就去调查了他们说的那个人,确定了夫妇所说的并非假话,接着我就找到了他。”
“那个人已经离开了部队,隐居在某个偏僻的小镇里,我找到他,告诉了他我是来杀他的。”
“他请求我放过他,说他非常后悔以前的事情,但也都是听命行事,他可以拿出所有的积蓄用来补偿那对夫妇……但我当然没有答应,于是他不得不拿起剑,与我战斗,虽然他水平也不错,但当然不是我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到在地。”
“这时候,有个男孩突然跑出来拦在我身前,那是他的养子,那个人的确在后悔过去犯下的罪行,他收养了男孩,还一直在资助镇上的孤儿院,也是附近人口相传的‘好人’,男孩求我放过他的养父……但是我没有,我不觉得做好事能抵消过去的罪,我也不觉得,因为知道了他在做好事,那对失去了一切的夫妇就会选择宽恕他。”
“所以我还是杀了那个人,当着男孩的面……我告诉他若是想寻仇可以随时来找我……但是,当时只是觉得‘必须这么做’而有些冲动,现在想想,是不是不该那么强硬,起码不要当着孩子的面……”
雪不归的眉毛低了下来。
“把那男孩也杀了不就好了?”
“啊?”
“他活着也是生在对你的仇恨当中,为了复仇说不定还会步入邪道,那么一了百了,干脆杀了他不就好了么?”
“那也太过分了吧?”
“难道你对你自己做的事情过不过分没点自觉么?”
听到虚奈美这么说,雪不归低下了头,表现的有些丧气。
“算了啦,人活在世上,何必那么关心别人的事情?自己随心就好,反正……你可是长生不老之人啊。”
“我大概做得不对……”
虚奈美想要雪不归再喂自己喝几口酒,被束缚着下半身的她够不着雪不归身边的酒坛,但雪不归光顾着失落,完全没有了给虚奈美喂酒的心情。
“怪不得你的名声会不好。”
见到喝酒无望,虚奈美只能怏怏的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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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个年轻人来找吾许愿。”
“嗯?”
“他想要力量。”
“蛮常见的吧?”
“是哦,是很常见的愿望……他想要像自己的仇人复仇的力量。”
“嗯……”
“他说他的仇人杀了他的养父,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去复仇。”
“……”
雪不归警觉的抬起了眼。
“你应该高兴,吾没有实现他的愿望。”
听到虚奈美那么说,雪不归松了口气。
“要是什么愿望都实现的话,要被你说成便宜女人了吧?”
“谢谢你……”
“不客气,不过既然有缘分到这儿来找吾许愿,吾也不会什么忙都不帮……吾为他指了条路,能够快速获得力量的路。”
“??”
“你知道吧,那个叫‘归源会’,崇拜吾等邪神之一‘森罗’的组织,吾告诉他去他们那里就可以很轻易的获得力量了。”
“你!?”
雪不归慌张的站起身。
“你怎么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祸由汝起,关吾什么事,吾只是帮了帮那个可怜的年轻人而已……不然,你真当吾是什么善良的神明了?”
“你给我去死!!!”
雪不归愤怒的一脚踢在虚奈美脸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虚奈美吸了吸流出来的鼻血,“嘿嘿嘿”的笑了一会儿,她其实自己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故意刺激雪不归,也许,是觉得看到那个少女“扭曲”的表情会让自己非常开心吧?她甚至都没有关心这样雪不归还会不会给她去找封印的“秘钥”,只是觉得,对少女证明自己的邪恶,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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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雪不归就没有再来过了。
很久,很久,虚奈美掐指算着外界的时间,大概过了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虚奈美觉得雪不归大概是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的时候,黑发的少女却又突然现身,带着一股哀伤的氛围。
她什么都没说,将抱着的酒坛放到虚奈美手够得着的地方,然后坐在虚奈美身边,将头像以前那样深深的埋进双膝之中。
“吾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
雪不归似乎在小声的啜泣着,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两道泪痕。
“那次是我的错,但你也怀着恶意,所以我不会和你道歉。”
“你杀了他么?”
“是。”
雪不归又将头埋回了双膝中。
虚奈美以为雪不归是为了之前的事情而来,过了这么久以后她决定和虚奈美和解,或者她认清了虚奈美的本质云云,但不是那样,雪不归并不是为了数十年前虚奈美突然萌生的“恶意”而来。
“我的爱人去世了。”
“你什么时候有爱人了?”
雪不归突然说出了让虚奈美完全猜不到的话。
“几十年前认识的,她对我很好,人很温柔,不管什么事总是笑着听我说,也会一直安慰我‘没关系的’……”
“她?”
“……”
“你喜欢女的啊?”
“大概……”
啊,雪不归是那种寂寞的要找个能照顾她的类型的人啊。
“是生病去世的?还是意外什么的?”
“没有,只是……寿限到了。”
“那可就真是叫没办法。”
因意外而死还能说句天不遂人愿,但是寿限到了那叫人还能怎么办呢?几十年光阴,雪不归陪着对方从年前到年老,世间变化,爱人也随之老去,唯一不变的只有她自己……这种事情不光无可奈何,更多的,是寂寞万分吧。
“要吾把她复活么?”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没开玩笑哦?”
“那我更不喜欢了……你是一定要逼着我再也不来是么?”
“啊,对不起对不起,吾很怕寂寞的,可千万不要再这么久不来啦。”
“骗人。”
“呵呵……”
然后,雪不归就没有说话,她直到再次站起来离开前为止都没有把头从膝盖间再抬起来,虚奈美觉得时光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雪不归刚认识自己没多久的时候,她总是像这样,在虚奈美身边抱着膝盖,一言不发的坐上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