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宫汐是被一阵刺耳的声音吵醒的。
“喂……南星,你昨天为什么没来?看不起我们?”
吵死了。
“就是,我们昨天都看见你一个人在外面。”
吵死了吵死了。
“对、对不起,我也有点想买的东西,所以……”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哈?你的意思是怪我们咯?”
“我说——你们吵死了!”
手掌与书本撞击的声响比预想中更尖锐,久宫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她实在受够了。这几个三天两头凑过来的女生,真是无聊,和窗外梧桐树上不知疲倦的知了一样,明明是大夏天,还嗡嗡叫得人生厌。
早知道就不选这个位置了。
教室角落,靠窗,同桌是个安安静静的老实女孩——怎么看都是完美的摸鱼角落。
结果呢?老实孩子被人欺负的剧情上演了,不过自己是无辜的路人,也算是无辜躺枪了。
久宫汐最烦这种老好人了。被欺负了还要赔笑脸,明明被叫出去也是当ATM机用也不知道反抗,真不知道长这么大是干嘛的。
得,这下好了,自己也得遭殃。
面对突如其来的打断,那几个辣妹先是愣住,继而脸色从惊愕翻涌成恼怒,领头一个染着焦糖色卷发的女孩正想上前。
结果后面的两个女孩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低声和她说了几声,眼神忌惮地看向久宫汐。
领头女孩不甘地看向少女,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愤愤地转身走了,高底鞋发出“叩叩”的声音。
若汐神色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像是在看垃圾一样,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是能看出满满的不高兴。
看着她们离开,久宫汐也失去了睡觉的兴趣,教室里也仍保持着一股诡异的气氛,由于刚才的冲突,没有人敢说话,静悄悄的,完全没有课间的样子。
少女自顾自地打开课本,漫无目的地翻看着下节课的内容,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高中生嘛,什么样的人都有。久宫汐在心里给自己宽慰,不和她们一般见识。
昨天游戏打到太晚,精神实在算不上太好。不过这时候要是还能睡着,那自己的心也太大了些,少女用手指卷起一缕秀发,然后看着它慢慢松开,灵动的眼眸悄悄环视一遍四周。
下节课再睡吧。少女下定主意,反正老师平时也不太管她。
回家还有游戏活动,还有家政服务……
“那、那个……”
袖口传来细微的牵扯感。
若汐板着个小脸转头——她知道是谁在拉她。
“宫汐同学,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
细若蚊吟的声音大概只有坐在旁边的自己才能听见。少女的手指纤细而苍白,正小心翼翼地捏着她衬衫的袖口边缘,仿佛怕用力了就会弄碎什么。
“久宫是姓。”
“欸?是这样吗?”
商南星。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做了十来天同桌,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连名字都不知道。
但这不意味着她对这个影响自己清静的同桌有什么好感。而且自己也不怎么喜欢对方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
“与其谢我,不如想想之后你那几个‘朋友’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商南星似乎还在因为自己刚刚的失礼而尴尬着,不过也正常,复姓本来就少见,久宫这个姓的人更是稀少。
若汐把视线收回课本上,又翻过一页,随手在不知道重不重要的地方画了条横线。
她没必要谢自己。说不定过几天还要反过来怨她——那几个女生吃了瘪,回头只会变本加厉地找商南星的麻烦。
融不进去的圈子就别硬挤,自己开心不就可以了,干嘛要去为难自己。
小团体、排挤、冷暴力……在高中这种地方,都不算少见。
当然,被欺负成这样还一声不吭的,也挺稀罕的。
久宫汐余光往旁边扫了一下。商南星低着头,粉嫩的薄唇微微张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又不敢说。
干净的侧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嘴唇是那种天然的浅粉色,不涂唇膏也有好看的光泽,蜜色的长发直垂腰间。
整体来说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但那种漂亮是温吞的、不具攻击性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是自己喜欢的样子,不过,性格上让久宫汐给她扣了大分。
对这种小团体,久宫汐半点兴趣都没有。与其和她们虚与委蛇地浪费时间,不如回家打游戏看漫画。
其次,也有部分原因是自己才转学来没多久的缘故,满打满算也就才来十天的时间,除了自己的同桌也就认识一个班长了。
班长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生,说话一本正经,久宫汐对他的印象仅限于“收作业的时候会说谢谢”。
不过,这家伙是怎么能和那群精神小妹扯上关系的,久宫汐对此还是不能理解。难道每个乖乖女都有着对放荡不羁的向往?
不懂。
“久宫同学……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做朋友吗?”憋了半天的女孩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口。
不过,似乎由于发言太过诡异,久宫汐那边的动作一顿,脑袋上似乎开始冒问号了。
???
“不要。”
若汐像看傻子一样望向旁边眼巴巴的商南星,按道理来说,商南星应该要比自己高些的,但莫名有种她在仰视自己的感觉,大概是错觉吧。
久宫汐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寂寞到因为一两句话就和别人交朋友的程度,虽然商南星这个眼巴巴期望的表情挺可爱,让她联想到了金毛犬。
“好吧。但是刚刚,真的很谢谢你。”
少女的语气里掺进了一丝沮丧,又很快恢复如常。她低下头,把那块已经皱巴巴的裙摆慢慢抚平,像是在收拾自己那点小小的失落。
这一点尤其像金毛。
上课铃慢悠悠地响起来。老师踩着铃声进门,高三的课节奏向来紧凑,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翻书和记笔记的声音。
久宫汐除外。
听了不到两分钟,脑袋就开始发沉。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的眼皮像灌了铅,视线里的课本慢慢变得模糊。笔尖在课本空白处无意识地乱画,线条歪歪扭扭,从一个圆圈变成一条曲线,曲线又变成一团乱麻。
“咚。”
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桌面上,闷响一声。
久宫汐揉着额头,噙着泪光的眼睛因为痛意微微眯起。余光捕捉到旁边微微颤动的肩膀。
商南星在憋笑。
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耸一耸的,忍得很辛苦。
久宫汐觉得格外不爽。早知道就老老实实趴着睡了。
羞耻和不爽短暂地驱散了困意。她摸出手机翻了翻——预约的新家政今天下午来收拾房间,搬过来好几天了,东西才刚刚安置妥当,作为懒癌患者,打扫卫生对久宫大小姐来说还是太难了。(现实生活中上课不能玩手机哦~这是虚拟世界~)
虽然自己不喜欢做家务,但干干净净的房间谁不喜欢呢。
当然,自己的房间还是自己收拾比较好。
她把目光往旁边移了移,商南星已经恢复了认真听课的样子,侧脸安静而专注,一副刻苦努力的模样。
少女撇了撇嘴,还是选择了趴下。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手臂叠得厚厚的,给额头留了个缓冲层。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半阖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绿色的背面,蝉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隔壁班隐约传来的英语听力。
下课铃响的时候,久宫汐发现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连脸颊都压出了一道红印。她揉了揉脸,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把课本和笔袋塞进书包里。
时间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阳光下的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灰,隐约间还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嬉闹的声音伴着放学铃声一同响起。
久宫汐把书包带子挂上肩膀,正准备直接回家。
不出所料,那几个辣妹又来找上了商南星,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现在自己要回家了。
在学校睡了一天,累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