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同学，有你的电话。”放学后，主任老师艾拉站在班级门口轻声喊我的名字。
听到后我赶去教师办公室。
“爱丽丝，我来接你回家吧。”我拿起话筒，是妈妈的声音。
“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回去。”
我有自己的打算，答应了里奥要去看望他，即便下雨了也应该要兑现，所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妈妈。
“为什么？”
“雨又不大。”我仿佛听不见教学楼外的雨声一样用充满瑕疵的谎言说着。
其实雨势已经愈发大了，即便在室内也可以听到明显的「协奏曲」般的声音。
放学后，穿上从储物柜拿出来的透明防雨服，迎着雨水用力踩着单车，往里奥家中骑去。
雨水拍打在脸上的感觉不太舒服，呼吸都没办法顺畅，眼睛也完全睁不开，不过顺利到达了。
我将单车停放在淋不到雨的屋檐下，虽说整个车子已经完全湿透。
我敲了敲里奥家中的后侧的门。
过了一会，便看见里奥打开门，用无法聚焦的迷糊眼神看着我。那是病人的专属眼神。
里奥的额头上贴着蓝色的退热贴，他先是挠了挠头，接着把刚挠完头的手伸过来，就要摸我的脑袋，我灵敏地躲开，将头歪到一边。脸上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为什么啊？”他轻声呢喃。我没有回应。
我伸出手，把手贴着他的侧脸停留了片刻，感受到了温度，真烫。这家伙脑子不会要烧坏吧，是不是赶紧去医院比较好呢。
伴随着落在地面、屋顶或是草地上的雨声，我们面对面站着，仿佛空气凝滞了似的发呆。
“请进。”等他终于意识到要请我进门，发觉到他脑子没有烧坏掉的我松了口气。
不过对于病人如此吹毛求疵的我也算是很恶劣呐。
“你淋湿了哦。”里奥打量着我的身上，“下雨了应该直接回家才对。”
“约定好了嘛。”
我的袖口和裤脚都有雨水的痕迹。
门半开着，能听见风从中穿梭，跑到房子里去。
我脱下了穿在身上湿哒哒的防雨服挂在单车上，关上门，将额前的湿发撇到一边，接着皱着眉问他量过体温了没。
“量过了。”他回忆了一会说，眼神还是带有迷糊的感觉，脸颊发红。
“多少度。”
“38.9。”
“好高，那你快回房间休息才好。”
我将家中的灯打开，雨天的光线不好，不过就算光线很好也无用，这家伙把窗帘完全拉起，根本没办法让光透进来。
知道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后，我打开了他家的冰箱，试图做些什么适合病人的食物。
我从冰箱中拿出了仅有的一颗鸡蛋和一瓶米酒。
在冰箱的角落中找到生姜，用擦菜器磨成了姜末丢进了锅里，往锅中倒入米酒，加入开水，接着用木质长柄勺搅拌均匀。
没什么食欲的话吃这个最好了。
米酒和水很快就在锅里沸腾，大颗的泡泡像胀大的眼球一般凝视我，几秒钟后又消失无踪。
我把鸡蛋在白瓷碗中打散，一边用筷子搅拌一边缓缓往锅里倒去。
大约十分钟后，我将煮熟的米酒酿蛋端到里奥的面前，鸡蛋均匀地浮在碗中。
里奥接过碗，小心地用调羹喝着我煮的米酒酿蛋。
“要小心烫哦。”
“谢谢。”喝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眸说，眼神里依然残留着高烧附着的虚弱。
“不客气，要好好休息哦。”
“好。”
我没等他喝完便先行告别。
出于多种原因我得赶紧回家了。比如要赶紧换掉湿光的鞋袜、比如妈妈正在家里等我，比如我想赶快洗热水澡。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我留下了一句关心的话语，蹲坐在玄关处穿上了黑色的湿漉漉的皮鞋。
“拜拜，路上小心。”
“拜拜。”
离开里奥家，我骑上单车，雨小了一点。到家以后，我把鞋子甩在玄关的地上。
看见妈妈正在准备料理，规律的切菜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回来了。”我站在门口大声地喊着，一边脱下已经湿光的白色长袜，一边提着袜子赤着脚走过房间之间的走廊。
把袜子扔进脏衣篮中。
“你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
趁妈妈没有看到淋成落汤鸡的自己，赶紧消灭证据比较好。
我将斜挎包挂在房间门口的衣帽架上。
去浴室洗澡。
温水落在身上的时候感觉很温暖，一下子就驱赶掉了因为淋湿而感受到的寒意。
再晚一点的话，说不定我也要生病了。
洗澡时，我的脑子开始乱七八糟地想些东西。我总是在这个时候想得很多。
我想起去教室办公室打电话给里奥而被侧目。想起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接电话引起的同学的议论。
不知不觉，心里开始怨恨起妈妈来，我讨厌妈妈不同意给我买手机。
如今，就连初中生都该有自己的携带型手机了吧。
如果有手机的话，根本就不用去借用教师办公室的电话来担心里奥的情况，妈妈联系我也完全不需要通过学校的老师，我就不用被投以额外的目光。
和这些东西相比，被淋湿一点也没有困扰到我。
我用白色的起泡网将洗发水打起浓密的泡沫，随后抹在头顶，一边对头部进行按摩，一边想从泡沫中找到一点思绪。
烦恼简直和泡沫一样多。
如果烦恼也能和泡沫一样被流水冲掉就好了。
在闲聊的间隙中找到机会，我开了口。
“妈妈，什么时候才可以给我买手机？”饭桌上，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其实心中根本很在意，可我害怕表现出这种在意。
虽然说我已经上了高中，但是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手机。
哪怕是很普通的携带型手机。
妈妈沉默不语，她突然开始端着碗吃饭，表情变得有些不满。
我从来不端起碗吃，因为碗很烫，我觉得她这么做带有自虐的倾向。
我们的晚餐就在沉默中结束了。气氛很僵。
吃完饭，妈妈戴上黑色的镜框眼镜要去工作室里办公。她就是这样。
在这之前，她说：“也许等到高中毕业吧。”
我点了点头，终于迎来了答案。但是内心的伤心、悲凉、寂寞之类的东西混杂在一起，使我很不舒服。
把用餐的桌子擦干净，用流动的水把碗盘上的食物残渣冲掉，一点点把餐具摆进洗碗机。又把餐厅和厨房都扫了一遍，用棉布拖把拖了两遍。清洗拖把，将拖把的手柄处的圆形上下滑动便可以把水挤干。
忙完后，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电视，沙发的本色是米白色的，又被白色的针织布盖住。
我把笔电从房间里拿出来，放在沙发边的金属桌上。点开闪烁的图标，看到里奥给我的留言。
都是今天发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