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吃饭吧。”里奥的声音从我脑门上方传来,我仰头看他露出温和的表情望着我说。
“你怎么在女洗手间门口啊。”我没好气地问他,毕竟我并不想在这种地方见到他,总感觉有点怪。
“为了等你啊,一起去吃饭吧。”他又重复了一遍邀请。
“在这种地方等人的话,被误会了不是很奇怪?”我用不满的语气接着说,装出生气的样子。
“会误会什么哦,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下次我就不这样了。”里奥露出已知错绝不改的表情说,接着后退了好几步。
嘛,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想玩弄一下他罢了。
我和里奥并排走着。他为了和我的步伐一致,很明显放慢了脚步。
去往餐厅的校园大道两侧种满了樱花树。初春,樱花开了,粉红色的一大片一大片,微风悄悄吹过时,就有樱花像粉色的鹅毛雪一样飘落。灰黑色的地面上被星星点点的粉色所覆盖,我的步伐在柔软的樱花花瓣上踩过,半透明色的樱花和地面粘成一体。
来到餐厅时,我的眼神在靠着过道的座位落下,那是我和西莉亚经常吃饭的位置,但没看到西莉亚的身影。
我和里奥各自选好菜随便找了个别的空位坐下。
里奥面前的餐盘的每个原本是空白之处都堆得像小山一般高。高中男生的胃口真是大呢。不过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左手边的玻璃杯装着的鲜榨玉米汁香气扑鼻,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后,我用筷子夹着烤土豆块蘸满了番茄酱送进嘴里,酸甜的香气和土豆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接着小块酱牛肉也吃得津津有味,有八角和香叶的厚重的气味,最后吃鸡蛋青菜炒面,之后我便感到饱了。
迅速吃完营养午餐且和里奥仓促告别后,我便在人潮中离开了餐厅,留下他有些无助的眼神。
总要学会独立了吧?这家伙。
我在担心西莉亚。
四处张望,找了一会,在拐角处看见她蹲在树旁发呆。
应该是体育训练结束后整理过了,她的头发现在看起来很整洁,纹丝不乱。一张素净的脸不施粉黛,看起来很纯净,很美。
“嘿。”我走过去打招呼。但明显吓到了她,我蹲在她的身侧,从侧面看过去,惊叹于她睫毛长而浓密,带着节奏上下摆动。
她的身体惊颤了一下。
“你怎么蹲在这呢?”
她沉默。
看起来表白失败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当她无事可做时,痛苦的表情就会不小心浮现在脸上。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罐没有开封的红豆汤。
“你吃饭了吗?”
她摇了摇头。
“那不如把红豆汤喝了吧。”
我拿过已经没有温度的红豆汤,替她拉开易拉罐的开口,又递回给她。
她抬起手像喝啤酒一样喝着红豆汤,这是失恋的标配动作,豪饮。
我们两个蹲在樱花树下沉默了良久,花瓣落在了彼此的学生制服上、头发上,我伸手接随风而落的樱花,它们静悄悄地落在我的手心中。
微风徐来,将她金色的短发吹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将花瓣扬去,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喝吗?”
“好喝。”
西莉亚这时还不知道,这可是情敌的馈赠。如果知道的话,会不会后悔自己喝掉这罐红豆汤呢?
“你还好吧?”
她又沉默。
告白已经被拒绝了的话,剩下的疗伤只是时间问题,西莉亚一定可以忘记学长,振作起来的,我乐观地想。
我回到家时,发现妈妈不在家,晚饭也没有准备。只有桌子上放了张便条,上面写着“今日特殊,需要看店,晚饭请自理。”
应该是克洛伊店员请假了吧。
不管如何,我还要想办法做晚饭,没办法先洗澡了。
我刚洗好手准备用方手巾擦干,过了一会,家里的电话响了。那台电话不怎么响,所以我有些不太习惯。
“喂。”我毫无防备地接起电话。
“是爱丽丝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耳里,如果没错的话,这是爸爸的声音,我在心里揣测,心跳突然变快。
我对父亲的看法是十分复杂的。
“是的。”我没有称呼他,因为我开不了口。
“今天晚上有空吗?”仔细听着,才发现爸爸的声音已经陌生得让我不太适应,不是无法辨认,而是感觉遥远;他几乎不会打电话过来,也不会进行无聊的寒暄,我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我的父母,他们在许多年前就离婚了。
我由妈妈抚养,爸爸每个月都会打最低限度的抚养费过来。用母亲的话来说,他是个差劲的男人。母亲不愿意我和父亲有所联络。
“有空。”我停顿了一下,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今天恰好母亲不在家,所以我是有空的。而我又不愿意撒谎。
“那今晚我们出去吃饭好吗?”父亲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那边传出,带着沙沙的声音。父亲约我吃饭,我抱有期待,他是终于想和身为女儿的自己联络感情了吗?他回心转意,开始在意这个家庭了吗,我不切实际地幻想着。
其实在内心深处,我仍然期待父母和好,而我可以重新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因此,我不想拒绝他。
“恩。”我轻声答应道,心存侥幸地想这对我来说应该没什么坏处,只是见一面吃个饭而已,而且他是我的父亲。
“那我现在过来接你,大概二十分钟。”
就这样,我坐在花园的摇椅里等待了绝对不只二十分钟。我一直期待的小猫的身影没有出现,我数了数花园里大概有上百朵花,天黑了。
终于,我看见爸爸的车停在了门外。
在这段时间里,我没办法做任何别的事情,包括看书、打电玩、看电视、刷网页,都不行。我紧张得不能集中,只好用数花来缓解我的焦虑。
我在意父亲,也在意他对这个家的看法。我在意他也许会变好,也在意他是否会回到我们的身边。
前车的尾灯照红了我的面颊,街边的路灯整齐地排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除去堵车的问题,我们还算顺利地来到了一家中餐馆,是那种麻辣口味的。但可惜的是,这么多年了,爸爸还是没记住我根本不喜欢吃辣,也不太能吃辣。
我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他津津有味地吃现炒的麻辣牛肉、香菜拌萝卜,还有花椒鱼。
对了,我也是不爱吃香菜的,我恨死香菜了,更恨香菜霸道的名字。
我点了一份黄金蛋炒饭,一言不发地吃着。鸡蛋和青菜被切成细小的颗粒混在在颇有嚼劲的颗粒分明的米饭中。
其实就这样也算不差。只要能和爸爸面对面吃饭就好。
“其实呢,我要再婚了。”爸爸停下了夹菜的手,趁嘴里的食物都咀嚼完了,忽然开口说。
我太过意外,之前的思绪变成一缕缕嘲弄的回声从我脑海中飘散,大脑像断网的电脑,一直转圈,却什么也没办法加载出来。
一时间停止拒绝嘴巴里的炒饭,身体都陷入了静止。
只留下沉默。
至少有蛋炒饭吃,我默默安慰自己。也不算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