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后,把昨天放在收纳柜的新书放到桌子上,逐一署上自己名字,然后翻看起来,新书有油墨印刷的气味,我不讨厌这种味道。
过了没多久,里奥也回到了教室。
“上午好,等会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吗?”
他走到了我的身边,正当我抬眼看他的时候,他也主动对我说话,我们的眼神短暂的对视了之后由我先移开了眼神。
“可以哦。”
他坐回了位置,我则是继续看着新课本。
过了一会,他把椅子端过来放在我的身边,教室里的人逐渐多了,因为上午没有排课,大家都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情。有的围着聊天,有的在下象棋,有的在刷携带型手机,有的在补写暑假作业。
“怎么了?”我抬眼看着靠过来的里奥问。
“聊天呀。”
“嗯。”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有点靠我太近,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谢谢你陪我去医院。”他有点害羞地挠了挠头,我则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眼神。
“没关系。”
“之前那次麻烦你们了,我也很抱歉。”
“没事啦,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不明白他何必要把过去的事情重新提起,又不算是什么好的事情呐。
“还有,暑假作业,作业也谢谢啦。”
“你到底想说什么哦?”我终于有点不耐烦,询问起他来。
“方便的话,这周末我请你吃饭吧?”
他铺垫了这么久,原来里奥想约我的周末,果然还是有目的性的呀。我想了想,这周末的话确实没什么事情,所以没有拒绝的想法。
“可以哦。”
“我......”里奥正想说些什么,然而十分不凑巧。教室里的冷气效果太好,天又没那么热了,我打喷嚏的时机好突然,里奥即便身轻如燕般地跳起来也没办法躲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递给里奥手帕纸巾,想让他擦擦我刚才喷到他身上的鼻涕之类的混合物。我用纸巾擤鼻涕,我穿上了外套避免着凉,接着起身去调低了空调的风速。
“你还好吧?”等我做完这些事情时,回到座位上,里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问我。
“没事,穿上外套就好了。”
“谁啊?把空调调得这么热?”一位坐在靠走廊窗边的位置的男生大声地喊叫着,接着只见他起身去空调面板按了好几下,不出意外的话,他又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
哎,这就是我所最为害怕和不擅长的事情,就是面对和他人的冲突。我总是期待自己有一天会改变,然而现在我的脸开始发烫,不安和后悔在我的身体里蔓延。
“喂,你调得这么冷同学会感冒的啊。”坐在他后方的女生见此状说,露出愠怒的神色。
“冷就穿衣服啊,我热难道要脱光吗?”他接着煞有介事地说着,抬起自己的短袖制服的下摆挥了挥。
“我们都觉得冷,知道吗?你要是热你就忍着。”另外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从原本靠着桌边和朋友聊天的姿态转变为面向那个男生高声说,接着坐在离空调控制面板最近的同学起身去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
那个男生便不回话了,拿起薄笔记本给自己扇风,一边冷冷地盯着我看,似乎是在责怪我最开始去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每个人的体感不同嘛。”里奥瞥了一眼那个男生然后对我说。
“嗯。早知道就不去动了。”我有点懊悔地低声说,心情低落。
“这并不是你的错哦。”接着里奥拉着我的手臂,起身去那个男生面前。我的身体由于突然的外力而向前倾,差点摔倒。
“刚才是我调的面板,因为打喷嚏感觉要感冒了,如果让你觉得热真不好意思,不过下次希望你讲话可以礼貌一点。”里奥一脸正义的模样,对着那位同班男生口齿清楚地说。
“你也对他说一遍。”他转过头看着我说,诶,他在教我措辞吗。这是什么奇怪的展开。
“啊,我?”我甚至有点诧异地举起手指指着自己。
“对啊,如果觉得心里不舒服当场说出来才最好。”他凑着我的耳朵低声说。他又靠的太近了。
“刚才是我调的空调面板,因为打喷嚏感觉有点冷,我也穿上了外套,如果你热就克服一下。”我将话用自己理解的意思说了出来,确实好受多了,但是仔细想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话也带有不礼貌的色彩。
早知道一次不差地照着说了。
我们两个人站在那位男同学的面前,他坐在位置上靠着墙,抬着头看着我们,眼里带着隐约的怒意。
“冷,穿上外套,还冷,穿棉袄咯。”男生振振有词地说,他的话语是在告知我们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无理,我竟然有点不知所措以至于无言以对。
“每个人的体感温度都不同,不可能兼顾班级里的二十名学生,而且空调的出风口朝向单一,被风吹到的同学肯定会觉得冷,你这边没有被风吹到,觉得热也合理。你要不要和我换位置?”我主动提议。
“可以啊。”他一脸得意的模样。
“欸?那你不是离我很远。”里奥轻轻捏着我的手臂上的肉往他的方向靠近。
“只是坐一会也可以。”我执意说着,为了彰显我的「正义」。
男同学起身把面板调成最开始的风速和温度,然后去我的座位上坐着,我则坐在了他的位置上,里奥把椅子搬到了我的边上。
我带着忐忑的心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心跳加速到难以置信,我是一个如此害怕争执的人。眼前出现了那些画面,关于父母的狰狞的表情一闪而过。其实我好想躲起来,躲到没有人看见我的地方。
过了一会,那个穿着短袖的男生环抱双臂,不停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接着很显眼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那边确实很冷。”他用比刚才温和的语气说,接着他去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风速也降低了一点。
“我们回到自己的座位吧。”里奥起身,拍了拍那位男同学的肩膀。
“现在有感觉好一点吗?”他拎着椅子问我。
“嗯,谢谢你呀。”我点了点头。
“表达自己的感受很重要哦,憋在心里会很不好受吧。遇到问题一定要及时解决,否则压抑会造成心理负担。”他抚摸着我的后背安抚我。
“对。”
我有些安心地呼了一口气,方才的紧张不安减少了许多。
“我说,爱丽丝啊,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是好朋友的对吧?”里奥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用试探的口吻问我。
“对啊,怎么会这么问呢?”
“啊,没什么。”他看起来有些怅然若失,接着又挤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容。
这时,西莉亚走了过来回到位置上,她错过了刚才那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