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会敷面膜,比如今天,我拆开了母亲买的面膜的包装袋,对着镜子往脸上贴面膜,大概要贴十五分钟,我仰着脸,怕面膜从脸上掉下。湿润的面膜粘在脸上的感觉冰冰凉凉,我在这种无法好好干别的事情的时间,陷入了遐想。
譬如我在新学期应该做些什么事情。
对我来说,原本期待的是升上高中的会过着蔷薇色的校园生活,精彩的社团、真挚的友谊,或许还能喜欢上谁,告白成功,享受初恋,诸如此类的事情现在全都几乎没什么进展。
我不仅没把社团当回事,反而成为了社团的幽灵成员,就是那类很少去报道的学生;我没有喜欢上谁,对班上的男生没有任何兴趣,也许未来两年也一样。学校不会随着升学而更换班级的,所以班上的同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就没有可以熟悉新的学生的途径了。别提熟悉新的同学了,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记住班级上所有同学的名字。
也许我应该要认真对待社团呐,毕竟等到高三之后就没什么时间了,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母亲踏着拖鞋缓缓走过来喊我吃饭。我拿掉了脸上的面膜,用冷水冲掉脸上残余的精华液,然后擦干脸上的水,走到餐厅去吃晚餐。
适逢周五,我尽量不引人注意地走进社团教室。
“真是少见诶。”有同学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他一脸惊讶地望着我。我还是被注意到了。
“爱丽丝同学也会来社团报道呀。”另一位女同学也惊奇地讲到,她好像是在教室里坐在西莉亚位置前方的女生。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
我姑且把这些话语当成对我的欢迎词,所以没有给任何回应,也许嘴巴有不由自主地为了避免尴尬而展露出来的腼腆微笑吧。由于我根本就没来过社团,除了提交社团申请书的时候见过社长外,其他成员我都不了解也不知情更别说认识了,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都能记住我。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教室里堆了不少废旧的报刊和杂志,桌面上摆了往期的文学杂志。剪刀、胶水、镊子和空白的各色卡纸在各个小圆桌都有摆。
社团教室不算大,我这侧角落的位置摆了四个矮书架,想拿书的话只能蹲着身体。
我蹲着看这些书的陈列,书本分布均匀,被整理摆放整齐过,书架上也没有灰尘。正当我找了一本书然后起身的时候,没注意到后侧有人的我一下子就撞在了那个人的怀中,我由于不平衡的状态身体往那个人身上倒,然后我们两人都摔倒在了地上,那个人搂住了我的身体,我手上拿着的书也不慎掉落,和那个人拿着的散落的可乐饮料混合了。
书被打湿了。现场一片狼藉。
我起身捡起书,快速把饮料罐立起来,好让它不至于继续淌出液体。
这时我才看到面前的那个人是肖恩学长,也就是那位被我造谣过的,成为了我伦理上哥哥的人。
“不好意思。”我鞠了一躬,为自己的冒失而道歉。
“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靠你太近的。”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我的后背可没有长眼睛呐。不过长记性了,下次要确定好身后再行动才行。
我们立刻拿拖把、毛巾和清洁剂清理木制地板。在清理完后,在角落的圆桌上一齐坐下了,好顺理成章的样子,原本我应该是一个人坐在这里的。
阳光的尾声刚好奏在白色圆桌的表面,金灿灿的仿佛出炉的鸡蛋蛋糕所腾出的雾气。
肖恩学长拿了一些旧报纸和被使用过的杂志书摆在桌子上。
“不知道你也在这个社团。”肖恩学长用有些奇特的声音说,声音中似乎带有一些欣喜,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之前都没有来。”我翻阅着被可乐饮料浸湿的书,社长告知我重新买一本相同的书放回来就可以。这也算是我冒失的补偿。
“这个书我来买吧。”肖恩学长指着被可乐浸湿的书说。
“好。”我点了点头。但又在内心担忧自己是不是太过不负责,毕竟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果然我才应该负责去买那本书,学长只是不慎站在我身后而已,而我起身时更应该多注意周围才是。
在一段沉默中,我根本无心看书,被可乐浸湿的书本字迹愈发模糊。
“那个,要不我去买这个书吧。”我迟疑着开口,眼神中带有歉意。
学长停下了手中的正在裁剪的剪刀,抬眼看我,用温和的语气询问我:“怎么了?”
“有点在意。”
接着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要不,一起去买吧?”学长注视着我说。
“欸?我们一起?”
“恩,今晚一起去买吧,书店也不是很远。”
“好。”这一刻,我想的是,不想要提前告诉母亲了,不想再去教室办公室借电话了。如果这是必然会面临的沟通诅咒。那么就随她担心我好了。
没有携带型手机的我,也许在另一个方面也获得了自由。
我松了口气。
放学以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和肖恩学长一起去了书店,我推着单车走在他的身边,看着人潮涌动。在充满生命的城市中,我们眼前的花型路灯突然间如赛跑般地逐渐点亮。
走了一段时间后,我们来到书店门口,我停好单车,和他一起走进了书店。
书店里的气氛很安静,和街上的熙熙攘攘形成反差,我们走路的脚步声和陌生人翻书页的声音变得明显。我们根据书店的分区找到了大概位置,蹑手蹑脚地并肩走着,我有些过度在意他人感受的表现。在分区面前,书本有按照作家、作品题材来分区。
我们要找的书本名为《恶意》,是作家东野圭吾的作品,是本悬疑小说。正当我根据书名和记忆中的书脊模样寻找时,抬头看到了书在我头顶的位置,那本书在我需要踮起脚也不一定能够到的地方。
我努力抬手,踮起脚去拿书本,却失败了,接着想到可以跳起身,在关键时刻出手抽出那本书,就这样尝试,反复训练,不知不觉中造成了令人烦扰的噪声。
学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我身后,他低声说了句:“让我来吧。”说罢,他举起手轻松地拿下了那本书。真好啊,个子长得高真是好啊,根本不用像我这么狼狈。
由于他靠得太近,我没来得及躲开,转过头的时候看见他正注视着我,我有些羞耻地扭过头,心脏却扑通跳个不停。
“拿到了。”他话音一落,我扭身走在前面,加快步伐准备去柜台结账,不敢看他一眼。
“不再看看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来一趟书店。”
要继续和学长待下去吗?有些害怕自己会变得奇怪,刚才的心跳使我很慌张,我本能地想要逃避,所以才快步地往前走着。
“欸,学长还想买什么别的书吗?”我勉强用冷静的语气站定了脚步,转过身回问他。
“想再额外买一本书可以拿回家看。”他看着离他有两公尺的我说。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