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心悸惊醒沉睡中的少年。
猛然起身的少年捂着胸口,在黑暗中大口的呼吸。那股无法言喻的惊魂感受久久无法褪去。
“怎么了?”
身边传来一道充满关切的声音。
“我梦到爷爷了。”
沉默的空气暂时笼罩着黑暗,刚才询问的人知道少年的爷爷早已经去世了,从少年刚才的惊悸看来并不是好梦。
少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说道:
“我在梦里再次看到了最爱我的爷爷,我跟着在爷爷身后走在一条黑色的大江旁边。”
边上的人并没有立刻回话,因为少年还在继续述说着。
“大江很大很宽,但是河水像泥浆一样浑浊,或者说是漆黑。那是一条粘稠漆黑的大江。黑色的大江不断翻滚,我跟着爷爷走在江边,沿着浑浊乌黑的江水从上游往下游一步一步行走。”
“江水中有人,不,应该说是人的肢体。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有得剩下孤零零的腿,有的剩下一只惨白的手,有的剩下一张已无血色的脸。很乱,已经没办法将他们拼凑完整了。基本拼凑完整后,也不会是同一个人的肢体。”
“那些死在大江中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拄着拐杖走在前面的爷爷告诉我。”
“那是我们的先辈——开辟了和平生活的革命烈士们,他们战死在这条大江中,他们的身体永远留在了这里,他们用鲜血换取今日的和平。我们不能忘记他们。”
“如此说着的爷爷还指了指每段残肢前不知什么时候存在的名牌,上面挂着对应着每个人的名字。那是英烈的名字。”
“爷爷是生活在那一代的人,大概其中有部分是爷爷认识的人,爷爷缅怀、伤感。生活在和平一代的我缺乏实感,只是继续跟在爷爷身后走着。”
“两人一路往下游,终于来道大江某处湍急的节点。那里有一座简陋的木桥,桥上只剩下几块腐朽得木板搭在上面。上面似乎挂着更多的名牌。爷爷走了上去,担心爷爷的我扶着爷爷走了上去。”
“爷爷触摸伸出苍老的手触摸着一枚枚标着革命烈士的名牌,向我介绍着每个我从未知道的名字。”
“在接下来的梦境,我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好像是因为对于先烈的名字我表现出的无知,又好像因为别的,似乎惹怒了爷爷,从小最爱我的爷爷呵责了我。”
“我闷气中走下了桥,独自沿着漆黑的大江独自往下走。大江的黑浪卷的很高,但我回过神来担忧的回头看向还站着桥上的爷爷时,手脚不便的爷爷失足掉下了桥,被湍急的黑色巨浪卷入大江中。”
“眼看着着爷爷要被江水冲走,走在下游的我内心惊急,突然中间有块高耸的大石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一路向下游狂奔。直到离开了那块石头的遮蔽。”
“再次开阔的视野中,我看到随着漆黑的大江不断往下流的爷爷,焦急之下我来不及脱掉与鞋子,我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大江中,不断划动着双手游向溺水的爷爷。但是江水太急了,我没能赶上。”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够着了爷爷的手,可是江水在下一刻将爷爷推得无影无踪。我惊觉的醒来。”
少年捂着胸口,那股惊悸依旧未曾完全消散。
不只有惊悸,还有一份懊恼自责。
少年记不清楚在梦中是如何惹爷爷生气了,但他却能明白,一定是自己错了。
是做错了的自己才惹得最爱自己的爷爷生气,才会发生那样的结局。
尽管那是个虚假的梦,爷爷也已经离开他很久了。
可是,那份莫名懊恼与自责却无法消散。
少年蜷缩了起来,明明已经记不清楚梦境中爷爷的面容,但他还是莫名感到害怕,害怕爷爷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睁开眼,仿佛生气的爷爷正在面前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