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将烙铁按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艾尔先是感受到了一种冰冰凉的触感,随后是温热逐渐在肌肤上游走的触感。
“伊芙琳大人,在魔族扰乱秩序的现在,身为村长代理人的您扰乱和平又有什么用呢?”
“与其无谓地伤害无辜之人……那就请伤害我的身体吧,由我一人来服侍您。”
“你真是个好孩子。不只容貌美丽,连心灵都很高尚……!竟然会在这无暇的肌肤上烙下烙印…我真是…!”
考虑到狩猎魔族时受的伤,事到如今艾尔可不会因为区区烙印而害怕。伊芙琳似乎很高兴能在她的身上留下烙印的伤痕……但她的身体会治好任何伤势。
包含前世在内,艾尔这辈子都与心灵创伤无缘。
但说到新伤,艾尔倒是挺有经验的。尤其是变成这副身体之后,她毫不吝惜地将玉肌暴露在魔族面前。受伤和被赋予新伤的数量,用双手手指都数不完。
经历过无数的鏖杀,身体之所以能保持无伤,都是多亏了自己能够自我再生。就算手臂被砍断、眼睛被戳瞎,艾尔的身体也能像恐怖电影里的怪物一样完好如初。
而且毫无代价。
随着“滋滋滋!”的声音,手腕处的皮肤被烧焦了。
然后,手腕下的肌肉和溢出的献血也被高温灼尽,周围弥漫着烤肉之后留下的肉腥臭味。
痛楚——完全没有。
但是,这下不妙了。艾尔原本就预料到自己应该不太会感到疼痛,但没想到竟然只感觉到像是开始变凉的热水袋的温度……!
“哈啊啊……好痛!好痛啊姐姐!感觉我的身心都要被姐姐所填满了……!”
艾尔的嘴角抽了抽,迅速发挥了自己的演技。
她的指甲死死抓在地板上,直至发出咔咔作响的摩擦声。从未被痛楚所影响过的娇俏少女紧咬牙关,露出天籁般的喘息声。
“痛吗?这就是自我牺牲的痛楚……当你克服它时,你就会变得更配得上我!”
伊芙琳抓住艾尔手中的烙铁,任由罪人的纹章刻在她的手腕上,直至成型。
艾尔的预定计划中,有加入魔法学院这个重要事项。从魔族手中保护人类,是非常了不起的工作。她并不是对那个“了不起”的部分有所憧憬。只是想尽快获得自己专用的神圣兵装而已。
圣剑啊……
但是,在被她人目睹的过程中不能犯罪。就像罪人不能成为公仆一样,屈服于恶人的人绝不可能成为圣剑所认可的英雄。
在这种情况下,艾尔需要的不是成为犯罪的共犯,而是证明自己也是被害者。
勇者、英雄。这样的词怎样都好,更何况……
艾尔瞥了一眼大厅角落的猎犬。眼见烙铁举起时,这只体型庞大的魔兽瞬间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嗜血恶意,她还要弄清楚伊芙琳是怎么操控这种魔兽的。
虽然她很想尽快把这女人送去该去的地方,但还不知道她操纵魔兽的理由。只要知道这点,自己就不需要待在这里了。
眼看伊芙琳心满意足地移开烙铁之后,仔细观察起了艾尔手腕上的纹章,然后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她无从得知艾尔的真心,只是轻声呢喃道:
“啊啊,看起来好痛……没事的,我帮你涂药。今晚和我一起睡的时候,疼痛应该就会消退了。接下来就到床上完成那幅作品吧。”
伤害别人还能自以为是艺术家吗?这狗女人内心戏真够多的。
不过,现在讥讽她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艾尔筋疲力尽地躺下,仿佛在说这副娇小身躯已经克服了苦难。
少女无助的身体任凭伊芙琳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得……得救了?”
大厅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
……
“我是伊芙琳·罗森伯格。魔族十灾之一,伊莉丝·罗森伯格的妹妹。不用说,你们也应该知道我出现在此地的意义吧?”
两天前,村子遭遇了袭击。
轰隆一声,巨大的地鸣响起,一只巨犬落地挡住了人们逃跑的去路。
骑在它背上的女人扔下了两具尸体的头颅,尸体还穿戴着圣托里奥魔法学园的学生制服。
英勇的学生战死于边境,象征着无辜村民们的下场。
对英勇挺身的学生们的失望,以及对即将降临的悲剧的绝望。
无力的人们只能发出惨叫,才终于理解了这份恐惧。
眼前的男装魔族对村子里的居民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这个村子的男人全部都要死。
第二,筛选后留下的女人要选择死亡或服从。
女人们无法拒绝。眼前的魔族正不分男女老少,将亚索村长在内的男性全部杀掉,没有被选中的女人也被那只魔兽活生生地吞噬殆尽。
勇者大人死去的传闻是真的吧。他活着的时候,虽然人与魔族的边界上会发生小冲突,但从未听说魔族会做出这种暴行。
然后,很快就出现了牺牲者。而且还是个年幼的女孩。
银色长发和金色眼眸。
露妮娅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女神大人为了拯救所有人脱离这场噩梦而派来的天使。
在亚索宅邸面目全非的客厅里,露妮娅的上半身被脱光,以难堪的姿势躺在地上。从听到的对话中,她察觉到少女被罗洁安看上了。
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露妮娅流下了眼泪。
因为少女被伊芙琳递来熊熊燃烧的暖炉加热过的烙铁,指示她把烙铁按在在场所有人的背上。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总比死掉要好。意识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悲惨,我们向女神大人祈祷。
“请不要让我们感受到痛苦……”
——然后,奇迹发生了。
少女竟然实现了她们的愿望。
少女令人惊讶地要求把本应烙在她们身上的烙印揽于自身……真的,难以想象是那么小的女孩子说出口的,充满自我牺牲精神的勇敢话语。
今年十五岁,进入圣托里奥魔法学园就读的妹妹提尔也是个勇敢的孩子……但是,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她能为了无力的人们做出和少女一样的行动吗?而且,还是在不满十岁的年纪。
这让露妮娅感觉,仿佛亲眼看到了从国家各地传来的勇者充满勇气和正义的逸闻。
巧合的是,伊芙琳似乎也一样。她对勇敢少女的行动感到非常高兴。
烙铁落下的那个瞬间,简直就像是在惩罚她把少女出卖给魔族一样,烙印在露妮娅眼前。
在那之后,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幸存下来的所有人都没有提起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我们不仅没有悼念被杀害的朋友和亲人,以及为了保护我们而战的两名学生,甚至没有向那名少女乞求原谅的权利。
勇者大人已经真正死去了吗?还是说,如果我有像那名少女一样高尚的心,情况就会有所不同呢?
在变得安静的村长宅邸中,露妮娅思考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是,我也想要尝试相信……相信奇迹。
“不要,你……你一点都不可爱!快滚开,快滚开啊!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琳发出如此难堪的声音冲进房间时,露妮娅猛地瞪大双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露妮娅凝视着她冲进来的方向,只见沐浴在月光下的银发闪闪发光,黄金般闪耀的眼眸正被月华所宠爱。
“你说话可真过分啊,伊芙琳!你不是要和我更加相爱吗!?”
“哈哈哈哈!不想和亡灵一同起舞吗?!就让我来给予你……选择死亡的权利吧。”
磅礴而晦暗的力量波动自那一道阴影之中散发开来,失去了迷雾的遮蔽之后,宛如烈日的存在一般清晰。
一个比魔族更加强大的怪物……不,应该是一个介于魔族和人类之间的怪物。
紧接着,一道雷霆凭空浮现,像是传说中的建木一般从天而降,洒下了遮天蔽日的电光,万物被笼罩在那一道电光之下。
譬如雷鸣的嘶哑咆哮自天穹之上轰鸣炸响,那一瞬间,宅邸的墙壁应声而碎,一道宛如山岳的轮廓被雷弧点亮,自天穹下颓然而起,彻底坠入了尘土之中!
露妮娅的心中只剩下了唯一的话语。
奇迹就发生在我的面前,我又怎么可能不去相信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