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到这个世界后,艾尔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要尽快融入异世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注重穿着。
尽管战争不断持续,人类世界的领土也在不断缩减。但这个世界仍然有着礼仪,有长久的人文特征。
然而,就算想融入其中,只要一不小心,前世的记忆就会妨碍自己,导致言行举止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
随着人魔战争的节节败退,就连魔族也会开始逐渐效仿人类的文化风格,改变自己的穿着与生活方式。这种感觉……就像是入侵者在占领了异国土地之后又想从根源上杀死一个种族的立命之本。
文明的同化。
鲜血会流失殆尽,而人类将再也无法昂首。
就在艾尔重新回到圣所以训练的名义又领下两套备用服装之后,紧跟着艾尔的米娅一边小心翼翼从旁观察着她的神情,一边想要接过艾尔手中抱着的折叠制服。
但艾尔很快躲过了她的手,甚至瞪了米娅一眼,“我刚说了什么,你就已经忘了?”。
“……那个,我说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最好不要说出来。”
两名无职转生的异界来客正走在前往宿舍的路上。
或许是二人的现代价值观太过也相似,也或许是二人的最终想法各不相同。米娅在被艾尔阻止之后,无意识颤抖的双腿仍时不时并拢在一起,她咬紧下唇,幽幽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按照你的想法,用杀戮的方式战胜一切,那我们和魔族又有什么区别……?”
“赢的人会是我。”
“……”
“当然,或许我最终不会赢下一切,也不可能赢,我不在乎。他们将死的彻彻底底。”
说完这句话,艾尔难得没有欺负米娅,只是侧目看向她,“对错与否,未来是天堂还是地狱,将交由后人评价。而败者是没有后人的,魔族将会永远消失。”
“人嘛,到底是自然的造物,自然留给生命的代码便是在你死我亡的竞争中生存,我们也难以逃脱这个安排,我所做的不过是顺应了我作为一个野兽的本性罢了,理性与包容,说到底还是遮羞布一张啊……”
“我,不会输。这就是答案。”
米娅站定原地,抬眸看去,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夕阳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曾爱过我们吗?”
“那就让世界,只剩下我们。”
只争朝夕,不问将来。
徘徊在人类仇恨之中的恶灵找到了最疯狂、最强大、最适合它的肉体。
勇者。
……
看着眼前娇小的背影,米娅眸光闪动。
明明都是转世者。
却耀眼的令人嫉妒。
……
“这就是《夜之主》的性能报告?”
深夜的圣堂忏悔室中,丹尼尔正在翻看克洛记录下的纸质报告。魔族在魔力与魔科学的研究造诣上远远超过人类,即使用魔力加密译文,人类也很难用常规手段破解。
只是眼前的内容让自己费解。
“对,是有什么不对吗?”
看到丹尼尔诧异的反应,窗对面的克洛以为自己有疏漏之处,紧张地等着丹尼尔指出。
“不……”
该说不说,和他设想的差的也有些太远了。
整篇报告都在指出《夜之主》在近身战斗中与自身保护性能上的表现。又出于是手铠武装,笼手的防护表现只能集中在双手的运用上,但从战斗报告来看,或许有提升使用者生命恢复能力的加护。
打击系武装……?没有原典圣剑的特质吗?
丹尼尔的目光看向自己仍旧尚未完全愈合的手腕,虽然距离完全恢复也差不了几天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几个臆测,但又觉得不对而一一消除。
“啊,确实如穆勒老师所说,《夜之主》的恢复性能很厉害!就连那种小鬼头都能承受住我的斩击好几次……”
“……你使用魔装了?”
“是……?”
听着克洛有些疑惑的声音,丹尼尔的双手攥紧了报告文件,“你使用魔装展开了是吗?”。
明明是安排在学园祭的测试时间,为什么第一天就火急火燎去做了?一想到这,丹尼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我展开了《收获月》。”
“你们打了多久!?”
丹尼尔一拳砸在墙壁上,抖得灰尘窸窣掉落。克洛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随后慢吞吞开口说道:
“在战斗到半个小时之后……我就没有数时间了。”
她一脸歉意地低着头,老实地回答。
丹尼尔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一把将手上的资料撕作雪花散落在空中,直至被魔力点燃,彻底化作灰烬。
“只不过是调查圣剑性能,为什么会演变成死斗?!”
“非、非常抱歉!但是,那个,艾尔・洛林有轻视魔族的倾向……!”
克洛感觉到如海啸般强烈的压力正在席卷而来,就连语速都不由加快,“真的对不起!”。
“只不过是……挑衅吗?艾尔·洛林是我们手中与勇者的亡灵有关线索的人。你要因自己的一时冲动,杀了她?”
“难道我当时,提醒的还不够吗?”
克洛耿直的个性与尊严差点酿成大祸。丹尼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继续压力克洛。
算了,事已至此,这也是自己的错。
无论克洛有没有手下留情,艾尔都没有死,那么《夜之主》或许确实拥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恢复能力。
即使现在对克洛发脾气,也没有意义了。
他还是太小看同伴的自尊心了……
“你之前负责监视提尔·比茨长达一年都没有发生过意外,这次负责监视个高等部一年级新生的孩子就被人三言两语惹急了眼?”
丹尼尔摇头:“罗莎和韦德的研究已经差不多要到尾声了,今晚医学部就要开始准备天命计划了,你去给他们打下手吧。”
“我不会再犯下这种错误!所以,拜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了能够长久留在学园之中作为丹尼尔·瓦伦西亚的左膀右臂,克洛为此不断锤炼着自己的战斗技艺与魔力的增长。
即使是人类,假期期间于边境展开的战斗与厮杀也不知道杀死了多少脆弱的生命。
而且自己的地位还有被两个变态炼金术师取代……给他们打下手,令克洛有点想要自刎归天了。
都怪那个少女!奇耻大辱!无论是艾尔・洛林的性命,还是罗莎和韦德两个废物,现在对丹尼尔来说,都比自己的存在更有价值。
自尊心正在熊熊燃烧。
丹尼尔也没有心胸狭窄到会糟蹋她的热情。
“原计划的时限之内,琥珀必须要在七日后才能重新进行天命选定。在那之前,你要照顾好她。”
“我们的计划……还有艾尔·洛林的性命,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再次失望。”
墙壁另一头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嚓声。
既不是威胁也不是游戏——
而是丹尼尔在警告克洛·伊斯缇娜。
【死灾】的钟声,正在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