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尾巴热得不讲道理，空调外机滴下来的水砸在窗台上，啪嗒像在倒数什么。
凌玥侧躺在出租屋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各大平台的推送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涌进来的，铺天盖地：
“《纪元》职业联赛S1赛季正式官宣！报名通道今日开启！”
“电竞新纪元！《纪元》首届职业联赛奖金池突破三千万！”
“全服竞技场排名前一百选手将收到官方邀请函，你准备好了吗？！”
她拇指一下一下地往上划，把这些消息从通知栏里清掉。一条，两条，七条，十二条。划得很快，没什么表情，毕竟只是清理一些垃圾短信罢了。
然后她的拇指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些铺天盖地的电竞新闻，而是夹在中间的一条短信。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凌玥女士，您已逾期未缴纳7月房租，此前多次联系均未获回复。本短信作为最终通知，请于三日内结清全部欠款（含滞纳金共计7760元），否则我方将按合同条款收回房屋使用权，届时您室内遗留物品我方概不负责。”
凌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退出短信界面，打开了银行APP。
余额：￥347.82
指纹验证通过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想笑。
三百四十七块八毛二，连滞纳金的零头都够不上。
手机被她丢到枕头旁边，屏幕朝下扣着。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搬进来第一天就注意到了，现在已经住了一年半，裂缝好像又长了一点。
她了坐起来。
桌上的电脑主机嗡嗡运转着，三块屏幕待机状态，最左边那块的指示灯一闪一闪。这台机器是她大一年前配的，当时花了将近四万，显卡单张就值一万二。放到现在，性能虽说不是最顶尖，但跑《纪元》全特效毫无压力。
凌玥拉开椅子坐下，摸了摸鼠标，三块屏幕同时亮起。
《纪元》的登录界面。
账号栏里预存着一串数字，密码自动填充，她只需要点一下那个“进入游戏”的按钮。
点了。
加载画面闪过，角色选择界面弹出来。只有一个角色站在聚光灯下。
“夜雨微凉 Lv.90 剑圣”
全服唯一的满级剑圣。
不只是满级。国服第一剑圣，竞技场赛季结算连续十二个赛季的绝对至尊，击杀数、胜率、评分全部最高，百榜靠后一些的玩家跟她之间的差距大到像是两个游戏。
进入游戏的一瞬间，角色出现在皇城主城的城墙顶端。这里是她上次下线的位置，不朽皇城最高点，钟楼的塔尖。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主城，系统的昼夜循环正好走到黄昏时分，暖橘色的光铺满了脚下密麻麻的玩家人头。
世界频道在刷屏。
“S1赛季冲！”
“夜神呢？夜雨微凉在线吗？大哥带我刷本！”
“职业联赛夜神打不打？官方不是说会给前一百发邀请函？”
“前面的做梦呢吧，夜神怎么可能搭理你？”
“尼玛，我口嗨不行？”
凌玥把聊天框缩小到只剩一条细线。
她打开了角色装备栏。
六个装备格子，每一格里都躺着深红色框边的物品，红色品质，游戏内最高等级的装备。
但其实比红色还高一档，红色框的右上角还带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齿轮标记，那是“定制”标识。
头甲：夜行·鸦羽冠——定制红装，唯一。
胸甲：夜行·月隐衣——定制红装，唯一。
护手：夜行·断弦指——定制红装，唯一。
腿甲：夜行·踏雾裙——定制红装，唯一。
鞋子：夜行·无痕履——定制红装，唯一。
武器：月落·长恨——定制红装，唯一。
六件“夜行”套装，是她花了整八个月，独自刷了了六个90级绝境副本的隐藏任务后拿到的特殊奖励融出来的。全服独一份，绝对没有第二套。
账号绑定，不可交易。
凌玥看着这些发光的装备图标，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两下。
卖不掉。
但其他东西可以。
她打开仓库，三百格的背包满当，各种高等级材料、稀有消耗品、橙色和紫色装备图纸、绝版节日道具……这些东西在拍卖行上明码标价，随便一件都够普通玩家肝个一月半年的。
凌玥打开了好友列表，翻到最底下，找到一个备注为“收废品老王”的ID。对方的头像是灰色的，不在线，但她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清仓。全出。”
发完她就靠在椅背上等。不到两分钟，对方头像亮了。
“？夜神？”
“你仓库那批东西全出？”
“认真的？”
凌玥只回了两个字：“报价。”
那边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发来一长串数字，是个拆分后的报价单，每样东西标了收购价，最后给了个总数。
“一口价，现实货币折算，22800。我已经给到最高了，再多我真吃不下。夜神你要是急用钱我可以先……”
“成交。”
凌玥把仓库里所有非绑定物品一件一件拖进交易框。那些曾经让无数玩家红了眼的顶级材料、绝版道具，在交易框里只是一个个安静的小图标，被她干净利落地清空。
确认交易。
系统提示：交易完成。
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APP的到账通知。
余额从347.82变成了23147.82。
她退出交易，把已经空荡的仓库关掉，视角重新拉回到站在钟楼塔尖的“夜雨微凉”身上。
黄昏的光快要褪完了，虚拟天空的边缘开始泛起深蓝。角色就那么静站着，长发和披风被系统自带的风效吹得微飘动，脚下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凌玥伸手，点开了系统菜单。
“登出。”
确认？
确认。
画面定格在那个修长的女性角色背影上一秒，然后黑屏。
回到登录界面。
她没有再点“进入游戏”。而是把鼠标移向了右上角的关闭按钮。
客户端关闭。
桌面壁纸是默认的Win11深色主题，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