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选修课结束,走廊里人潮涌动,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说笑,楼梯间充斥着年轻鲜活的喧闹。林辰收拾好书包,刻意放慢动作,等前排大部分人离开教室,才缓缓起身走出阶梯教室。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教学楼大门外,苏清鸢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白色针织衫的背影融进初夏还未完全繁茂的香樟树荫里,干净又清冷。心底那股昨夜相拥带来的燥热依旧没有散去,耳根时不时泛起淡淡的红,只要脑海闪过卧室里她蜷缩取暖、安然沉睡的模样,整个人就陷入难以言喻的羞耻与心动交织的情绪里。
身旁同班同学赵浩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大大咧咧笑着打趣:“我说林辰,你今天状态真的怪得离谱,一整节课头埋得跟鸵鸟似的,是不是昨天熬夜打游戏精神恍惚了?之前你就算熬夜,上课也至少会写写笔记,今天笔都没动几下。”
林辰微微偏头躲开对方的手臂,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尖,语气尽量维持平淡,掩饰心底翻涌的思绪:“昨晚睡得不太踏实,脑子有点昏沉,听课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不能说实话,更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自己昨夜化身银发狐娘,贴身陪着全校校花睡了一整晚。这件事一旦泄露,足以掀起整个江城大学的风暴,先不说旁人会用怎样猎奇、戏谑的眼光看待他,光是苏清鸢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就足以让他惶恐不安。
两年暗恋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如今又多了一层昼夜变身的隐秘羁绊,双重秘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每一次和苏清鸢近距离接触,都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生怕哪一处细微破绽暴露所有真相。
赵浩丝毫没有察觉他眼底藏着的心事,自顾自絮絮叨叨开口:“我还以为你偷偷暗恋谁了,一整节课魂不守舍,目光总往前面中段飘。说真的,全班谁不清楚,你每次选修课的视线,十有八九都落在苏清鸢身上,也就你自己藏得自以为天衣无缝,咱们宿舍几个早就看出来了。”
一句话砸下来,林辰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狠狠一缩,慌张地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路过的其他同学,才压低声音反驳:“别乱说,我只是看黑板角度刚好对着那边,没有别的意思。”
他越是慌乱躲闪,赵浩越觉得有猫腻,嗤笑一声拍了拍他后背:“行了行了,不调侃你了,咱们去食堂吃早饭,今天食堂上新了鲜肉小笼包,去晚了估计就卖完了。”
林辰无心拒绝,跟着好友顺着楼梯往下走,沿途来来往往的学生时不时低声提起苏清鸢的名字,话语里满是惊艳与向往。
“刚刚和我坐邻排的就是艺术系苏清鸢吧?真人比朋友圈照片还要好看,气质太绝了。”
“听说不少富二代学长天天堵她送花,她从来都不收,态度温和但界限分得清清楚楚,一点不给别人念想。”
“长得好看还会弹钢琴,家境还好,简直完美,可惜太高不可攀,我们这种普通人连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林辰脚步放得更慢。旁人眼里遥不可及、完美无瑕的校花,只有他见过深夜卸下所有伪装,畏寒发抖、脆弱无助的模样。也只有他清楚,那副清冷外壳之下,藏着二十年难以根治的体寒与常年失眠带来的孤独。
旁人追捧她的光鲜,唯有他知晓她的煎熬。这份独一份的了解,让心底的暗恋多了一层旁人无法体会的柔软,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卑。白天他只是无数普通人里不起眼的一个,没有出众外表,没有优渥家境,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根本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给予陪伴;唯有深夜狐娘的形态,才能不受身份差距束缚,安安稳稳守在她身侧,用一身恒温暖意抚平她所有痛苦。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早餐高峰期人流拥挤,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赵浩熟练冲到小笼包窗口排队,林辰则站在一旁,目光无意识落在食堂侧门的方向,恰好看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缓步走入。
苏清鸢手里拎着一只浅米色帆布手提袋,应该是打算买完早餐直接前往琴房练琴。她刻意选了人最少的粥品窗口,安静站在队伍末尾,微微垂眸看着地面,周身仿佛自动形成一层隔绝喧闹的屏障,周遭学生哪怕频频侧目,也没有人上前打扰。
林辰下意识往旁边柱子后躲了半步,避免和她直接对视,心底一阵慌乱。昨夜整夜相拥的画面还清晰刻印在脑海,此刻白天远远相望,都让他手足无措,不敢直面她的视线。
苏清鸢似乎感知到侧面投来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落在柱子后方林辰躲藏的位置。四目隔空相撞的瞬间,林辰浑身一僵,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浅笑,飞快低下头假装看地面地砖纹路。
苏清鸢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随即轻轻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口,没有上前搭话。可方才那短暂对视的一瞬,心底那种熟悉感再次浮现,愈发浓烈。
昨夜沉默温顺、害羞垂耳的狐娘,此刻白天拘谨腼腆、一对视就躲闪的林辰,两种画面在脑海重叠,一举一动、害羞局促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这个念头反复盘旋,苏清鸢不动声色记下这份微妙的重合,心底埋下更深的疑虑种子。
队伍缓缓往前移动,苏清鸢简单买了一碗温热小米粥和两个奶黄包,付款之后便转身离开食堂,没有多做停留。她走出门时,脚步刻意顿了顿,余光再次扫过柱子后的少年,见他依旧埋着头,耳根红得明显,唇角几不可查地轻轻抿了一下,才转身走向林荫道。
直到那道清冷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林辰才敢缓缓抬起头,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竟悄悄沁出一层薄汗。仅仅是一次远远对视,就让他紧张到这般地步,难以想象若是身份真相曝光,他该如何面对苏清鸢。
“发什么呆呢,包子好了,趁热吃。”赵浩端着两笼小笼包走到他身边,将一份早餐递到他手里,“刚刚我看见苏清鸢也在食堂,你是不是偷偷看人家了?脸都红透了。”
林辰接过餐盘,拿起筷子机械地戳着小笼包,食不知味,随口敷衍:“没有,刚才人太多,有点闷。”
早餐吃得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短暂对视的画面,还有苏清鸢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他心底隐隐生出危机感,自己昼夜两种形态的习惯、神态、温柔的性子高度重合,长久下去,迟早会被苏清鸢察觉破绽。往后白天和她相处,必须加倍谨慎,刻意改掉一些和狐娘形态相似的下意识小动作,避免留下线索。
吃完早餐,两人分开行动,赵浩回宿舍打游戏,林辰打算前往图书馆自习,借几本专业参考书完成这周的课程论文。
江城大学图书馆环境安静,落地窗外栽种大片香樟,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室内只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林辰走到文学类藏书区,指尖顺着书脊慢慢滑动,寻找需要的文献资料,找得太过投入,转身时没有留意身后来人,肩膀径直撞上一具柔软的身躯。
“抱歉!我没看清身后有人。”林辰下意识开口道歉,慌忙伸手想去扶住对方,抬眼的瞬间,声音骤然顿住。
站在面前的正是苏清鸢。
她方才在隔壁艺术类书架挑选乐谱相关书籍,被突然冲撞得后退半步,手里抱着的几本厚重乐谱险些滑落。林辰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托住乐谱边缘,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来,和昨夜狐娘形态感受到的冰冷一模一样。
苏清鸢微微抬头,视线对上他慌乱无措的眼眸,轻声回应:“没关系,我也没有留意这边。”
近距离相处,林辰能清晰看清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即便晨起睡眠改善了不少,多年失眠留下的疲惫痕迹依旧无法彻底遮掩。看着她苍白微凉的指尖,心底心疼的情绪不受控制涌上来,下意识开口关心,话音出口才反应过来两人只是普通同窗,这番关心显得太过突兀。
“你的手……好像一直很凉,平时不多穿一点吗?”
话音落下,林辰立刻后悔,耳根飞速泛红,手足无措地收回托着乐谱的手,生怕自己唐突的关心引起对方怀疑。
苏清鸢微微一怔,垂眸看向自己泛白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么多年,身边无数同学、追求者只夸赞她外貌、才艺,从来没有人留意到她常年手脚冰凉这件事,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却一眼捕捉到她藏了二十年的身体顽疾。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方才他下意识伸手护住乐谱、担忧担忧她被撞到的温柔姿态,和昨夜狐娘生怕惊扰自己、处处小心翼翼的模样完美重合。连说话局促、耳尖发红的细微神态,都分毫不差。
她轻轻攥了攥冰凉的手指,语气清淡温和:“天生体质偏寒,怎么保暖都没用,习惯了。”
短短一句话,藏着二十年无人共情的煎熬。林辰听完心底酸涩不已,夜里他能化作狐娘用一身暖意驱散她的寒凉,白天却只是普通男生,没有任何能力替她分担痛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常年被阴寒折磨,这种无力感沉甸甸压在胸口。
两人近距离独处,狭小的藏书区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林辰不敢久留,生怕再多相处就会暴露更多破绽,匆匆拿起需要的参考书,低头低声道别:“那我不打扰你看书了,抱歉刚才撞到你。”
说完不等苏清鸢回应,便抱着书本快步离开藏书区,逃一般走到自习区域坐下,心脏依旧砰砰狂跳。
苏清鸢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抱着乐谱的手指轻轻收紧,心底的疑惑彻底放大。
普通同窗,为何会留意到她常年体寒的细节?为何一举一动、害羞内敛的神态,和每晚陪伴自己的狐娘如出一辙?
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晃动的香樟树叶,心底悄悄埋下一个猜想,只是暂时没有证据印证,只能压在心底,静静观察往后的相处细节。
图书馆自习的一整个下午,林辰完全沉不下心看书,视线时不时飘向艺术类藏书区的方向,脑海反复回放方才近距离偶遇的画面,还有苏清鸢眼底藏不住的疑惑。他清楚,再这样不加掩饰地流露温柔、保留下意识小动作,用不了多久,自己昼夜双身的秘密就会被拆穿。
夕阳西下,图书馆闭馆铃声响起,林辰收拾好书本走出大楼,傍晚的晚风带着秋日凉意吹在身上,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这个怕冷的小动作做完,他猛然惊醒——昨夜狐娘一遇冷风就会耷拉耳朵、往温暖处蜷缩,自己白天下意识畏寒缩肩,又是一处高度重合的破绽。
心底一阵焦虑,往后必须刻意克制所有和狐娘本能相关的习惯。
回到男生宿舍,室友们正围在一起商量晚上出去聚餐,赵浩拉着他一起报名,林辰委婉拒绝。距离夜间十一点强制变身还有数个小时,他不想在外逗留太久,担心突发状况耽误奔赴苏清鸢公寓的时间,一旦错过或者迟到,苏清鸢今夜无人取暖,又要承受整夜寒凉失眠。
晚饭简单泡了泡面,林辰坐在书桌前翻看专业论文,心神却早早飘向深夜的独处时光。一边是害怕身份暴露的惶恐,一边是能独占她全部柔软的隐秘心动,两种情绪日夜拉扯,构成他独一份煎熬又甜蜜的双面人生。
夜色缓缓降临,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褪去,整座校园沉入昏暗之中。墙上时钟指针一点点挪动,慢慢逼近二十三点,灵魂深处那股熟悉的牵引感,已经提前缓缓苏醒,隐隐拉扯着他的意识,催促他奔赴那栋独居公寓,奔赴那个等待暖意的清冷少女。
他静静坐在窗边,望着远处教职工公寓顶层亮起的暖灯,心底默默期许。
今夜,依旧做她一人专属的白狐卿,驱散整夜寒凉,予她一夜安稳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