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627年9月16日,首都时间早晨7时,金逻首都西郊星港C406调度端口
一架稀疏平常的搬运无人机,飘进了货机配载室,扫描着一节稀疏平常的的机兵运输舱。
扫描算法并无报错。无人机的金属手臂随即夹起识别为“辉光科技特种货物”的运输舱,将其搬向程序预定的目的地。
这台无人机飞过一排排矗立的货架,飞出配载室,飞在星港室外湿润的沥青跑道上方。雨水掠过无人机的推进喷口,被喷出的火焰汽化成些许飘散的蒸气。
运输舱被搬进一架同样稀疏平常的运输机,那台搬运无人机就像完成了任务的蚂蚁,卸下货物后就回头去寻找新的使命。
舱外先是传来雨水打在合金上的悦耳敲击与更多货箱登机时与锁扣拼接固定发出的咔嚓声,接着是猛烈的引擎轰鸣和愈发愈响的脉冲充能,跨越了机械噪音猛烈袭击的极点之后,整个世界似乎突然都变得寂静。
被标记“特种”货物的货舱舱盖从中间被一脚踹成了双折叠,然后被推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鸣响。
“呵……真要命,你这计划未免有点疯癫了吧”
“我当然承认你是逮捕偷渡者的专家,但偶尔也试试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着想吧,黎兹。”
我要是真的还有回来的机会,也让你的老脸为我瘙痒难耐的拳头着想着想。
黎兹在心里骂骂咧咧,但要确保这趟旅途能安稳着陆,还是得按着卡尔的计划来。
从口袋中掏出卡尔的慷慨赠礼,拆掉它的包装纸,握在手里仔细端详:那是一把造型干练,直来直去的合金匕首,刀身布满了许多电子纹路,刀柄尾部附带一个堪堪手指大小的显示器,若是刀刃向下握持,拇指会正好按在上面。如果卡尔所言极是(即使黎兹本人对这一点极力否认),这把匕首便是黎兹通向自由的钥匙。
“唉,好了,干活。”
黎兹开始在昏暗缺光的货舱中踱步,右手握着匕首,在一箱又一箱和自己方才安眠的铁棺材差不多大小的货箱堆叠出的小山中越野。
来到货舱的尽头,墙上延伸下一把小小的梯子。黎兹将匕首揣回外套兜内,将滚烫的热离子刀刃从背后抽出,顺着梯子爬上机舱顶端,将刀刃捅进机舱顶端锁死的舱盖,沿着舱盖边框的轮廓切割四次以卸下锁栓。然而舱盖在运输机重力发生器的影响下,朝着黎兹脸上砸去。
黎兹连忙左手抓紧梯子竖梁,向一侧大幅侧身躲避,舱盖砸在地上发出恼人的巨响,出于自己居然犯下这种外行才会擅长的疏忽,黎兹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
“吵死了……”
通往运输机上层的道路已经敞开,舱盖落地发出的躁动说不定也传进了上层。
远远看去,上层的景色和货舱一样,千篇一律的昏暗金属质感内饰,看着或许会叫某些偏爱这种风格的人心生舒爽,但我们的黎兹·罗伊德女士此刻根本没空操心辉光爱用什么机械设计,即使她自己全身上下绝大部分部位也基本可以说等于一台辉光科技生产的机械,而且还是尖端技术机械。
爬上梯子,面前是一个较小的房间,打开房门,黎兹进入了一条短小的走廊。因为方才发出的巨响,她收起刀拔出手枪,贴着墙壁格外警惕地缓步前行。
抵达走廊尽头,轻轻将尽头的又一扇门打开一条缝,枪口在门后瞄着门前可能出现的所有会动的东西,在确保这种东西在视野内并不存在之后,黎兹缓缓推开了这扇门。
面前的房间宽敞了不少,看起来应该是属于驾驶员机组的休息舱,相比货舱,虽然装修色调相差无几,但这座房间显得更加光滑与舒适,出现了一些在货舱里见不到的光照与舷窗;但不论是墙上毫无褶皱的床与被褥,还是床边干干净净的桌子,以及壶内没有哪怕一点刮痕的咖啡机,都说明同一件事:这里很明显没有人活动执勤的踪迹,至少最近没有。
黎兹走向舷窗边放眼望去,满眼尽是绚丽星空。
“这景色有点久违呢,不错。”
在任务中途走神不是黎兹的习惯,不过她实在不常有看见这般布景的机会。
“……”
“继续推进吧。”
黎兹用与方才一模一样的谨慎手法推开床边的大门,确认安全后整个人探出身来,顺利抵达了运输机驾驶室。卡尔先生的计划出乎意料的可靠。
黎兹这才意识到卡尔亲口说的“老罗,可能你还不知道,原本开飞船的人现在全都被开了。”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是一艘无人驾驶运输机,她先前摸静步的谨慎虽然专业且安全,但是没用。
呃,好吧。那家伙怎么说的来着。
黎兹走近驾驶室琳琅满目的仪表盘前,找到仪表左边供驾驶员导入星图的导航盘插口,上面正插着一块硬盘。
抓住这块硬盘,一把揪下,然后掏出卡尔的礼物,刀刃向下,抬手猛地一刀捅进插槽里。刀柄与刀身上的纹路发出有节奏涌动的淡蓝色光芒,这把匕首将自己所携带的木马程序注入进运输机的系统处理器,缴械了它的防火墙和认证系统。运输机驾驶员座位正前方出现了投影出的表盘。
“检测到行程被取消,请驾驶员手动确认目的地。”冰冷的播报声响起。
黎兹坐上曾经给人类驾驶员准备的驾驶座,抓住中控台弹出的驾驶盘,回忆起之前自己开警用机追捕犯人时的驾驶手法。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面前的全息显示屏一脚出现的弹窗:
“这架运输机归你了,上面的货你自己好好利用。趁公司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开去他们不能随便对你出手的地方吧。哦,还有,祝你旅途愉快,罗伊德。”
“谢了,老头卡尔。”
黎兹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点上一根,望向风挡外那颗渐行渐远的金逻星,思索着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之前的二十余年生命,思索着自己如今的模样,曾经的由来和将来的去处。
“……我也学那家伙疯一次好了。”
吐出烟气,她将引擎输出功率拉到最高,向导航系统键入了自己的目的地。
“检测到新目的地:玛尔·维什港。”
“警告,目的地区域已被同盟国认定为高危星区,常见威胁为:海盗活动。请确认您的定位准确无误。”
“确认个头,出发。”
在左臂缠绕的绷带下,那块晶石发出和匕首波纹频率一致的细微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