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重新上学的缘故，我最近总在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你问是什么事情，倒也不是不能说出来，只不过未免无聊了一些。
总是在试图说服自己去理解“理所应当”的存在，如果用这些时间去想数学题的话，我大概也不会只考那么一点分。
但既然已经想过了，我觉得就这么全盘托出也没关系。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差不多也算“理所应当的事情”。
那我辍学这么久才回来，什么也没学就去考试，考倒数第一也是理所应当的。
感觉这么说合理又堕落。
总之，我一直在思考很多根本不能解决我当下的烦恼的问题，刚上高一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比较认真，多多少少还挺招别人喜欢？)就听过“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这句话。
但如果就是这样，我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这种能让上帝发笑的事。
说起来，最近我经常莫名其妙地遇到很微妙的事情。
该从什么方面说呢，总之都能被归类到巧合上。
一旦去这么想，人就会不自觉将各种有关的无关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让我不由得去思考“巧合”究竟是什么——这么唐突地说出来听着很奇怪。
那么我打个比方吧，在原本应该待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翘课去打羽毛球——我没这么做过，碰到了回来的班主任和碰到也准备要翘课去打球的同学，面对这两种情况，
我一定会说前者“真不凑巧”，完蛋了。”
对于后者就是“好巧啊，走，一起去打球吧”。
在某种意义上，“令人没想到的偶遇”就是发生巧合的一种形式。
但我却下意识认为前者是“真不巧”。
不巧合的对立就是巧合。
也就是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对巧合的否定。
即：“真不（是一个）巧(合)。
...我在玩文字游戏吗，这样解释也太过牵强了。
所以说都是很无聊的空想啊，把我做数学题的时间都抢走了。
说起来，优夏莉莉几天前好像问过我一个问题，问的也是很莫名其妙的东西。
“学长，您认为自己站在正义这一方吗？”优夏莉莉向后翘起板凳，仰头看着教室的天花板，双手抓着桌子。
她一直维持着如此危险的动作让我很害怕头会摔在地上，但可能是动作平衡度出乎意料的很好，我一直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你这是在问什么？我做了什么邪恶的事情吗？”
“啊，学长我还没开口，您怎么就把邪恶放在正义的对立面了？您怎么就开始把自己当成恶人了？您这是又要讨好谁啊？”刚说完，优夏莉莉就向我抛来一大串问句。
“一般来说，正义的反面就是恶吧。”我觉得我这么说没问题，当然我只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我可不是什么邪恶势力干部，不需要通过自我解释去洗白。
邪恶的对立面是正义，基本上人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吧。
明明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们仍然把这两个词一刀切开，没有任何交叉关系或者包含。
我好像也从没听到过“邪恶的正义”，“正义的邪恶”这种词。
顶多都是“自称正义的邪恶”和“自称邪恶的正义。”
所以那大概正义的对立面就是邪恶。
“您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这么认为吗？”优夏莉莉听完我说的话问道。
“...我就当你那重复的‘真的’是加深疑问语气而不是程序系统故障。”
“消、消消消消灭...人类。”
哎，还能接上我这个吐槽，我给你一百分啊优夏。
因为想起这件事情，我才得以继续说下去。
如果说，遇到班主任是“真不巧”。
那么，反过来呢，不遇到班主任就是“真巧”了吧。
偶遇。
令人意想不到的偶遇是巧合。
不遇。
令人意想不到的不遇也是巧合。它本身就是偶遇的对立面，甚至是遇见——这个范围过分广泛的词语的敌人。
我所理解的「巧合」，应该是发生概率很低的。
但不遇本身，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现象，发生的概率高得离谱。
这么说来，就好像在说它是常见中的不常见。
越想越矛盾。
无盾不破的矛。
无坚不摧的盾。
不过，就算已经说了这么一大堆。
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就是咯这些话也不可能和任何人说。
大概只是在钻牛角尖而已。
对我的学习成绩一点帮助也没有...不对，为什么我也开始纠结我的糟糕成绩了。
我不应该会为这种事感到焦虑吧，但是如果不为这种事感到焦虑的话，我还是高中生吗，受到优夏莉莉的影响开始在意自己的成绩，这种被引导了而想到了她所想到的事情肯定不能算是巧合吧。
然而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从优夏莉莉邀请我和她一起去甜品的开始，即使是无法解释巧合含义的我，也不得不将这个词应用在发生的这件事上。
令我意想不到的偶遇。
也许对某人来说就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没有不遇”。
我想，今天下午的事，接下来我要讲到的事。
我在日后对这件事的评价，既不是“发生偶遇事件”，也不能被称为“希望从未发生的事”。
而是所有人都希望能够发生的“失遇”。
只是希望落空了而已。
■
■
■
“如果那家店真的很有名的话，又是最近刚开始营业，说不定这个点东西早就卖完了，去了也是白去吧。”
此时的我还在前往甜品店的路上，优夏莉莉一如往常般走在我的前面一点点。
这家伙似乎不喜欢和我并排走路，总要走在我的前面一点位置。
本身去买奶茶就已经绕了一点路了，
甜品店还在奶茶店的反方向。
好累。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严重缺乏锻炼，身体强度非常弱，可能只有手指比较强壮，因为天天都在打电动。
但幸好我是胃口比较小的男生，不然好吃懒做的话长胖了就完全减不掉体重。
“学长，您最好不要在一件事情没结束之前就想象它的失败，这可是非常消极的自我暗示。您这么悲观可是会一事无成的。”
她头也不回的说出这些话，语气慢悠悠的，听起来十分笃定。给我一种她要说“你就好好地追随我的背影成长吧”的样子。
“你这不也已经想象了我的失败了吗？只是从我的一句话里就觉得我会一事无成。”
“我这样说是想激励您呢，有位名人说的好，不满是向上的车轮。您对我的说法不满的话，就就用这个车轮碾过我吧。”优夏莉莉语气轻飘飘的说。
“不要，听起来好恐怖。”
不满的力量这么恐怖，那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使用。
不过，不满是向上的车轮吗，这句话我曾经也听到过。
这么说来，优夏莉莉每次开口说出的话，包括她的用词，都很有特点。
与其说用力过猛，不如说仍然是在绕弯子，就像我之前提到的那样。
一直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说话的原因。
人有自己的风格是件好事。
对他人的风格产生好奇也是好事。
“我说啊，优夏。”
“何事？您请讲。”优夏莉莉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总算看到她的正脸了。
“我想问的就有关你刚才回我的话。
我在现实里真的很少听别人这么刻意的用“您”称呼对方。虽然我是你的学长，但也只是比你年长一岁、高一个年级而已。喊我‘学长’已经够有礼貌了，为什么你还一直用‘您’尊称我。我觉得用‘你’完全没关系吧。”
只是在年龄上作为学长，我其实并不具有能帮到学妹的学长的能力，所以只是当朋友或许会更轻松一点。
“啊，关系很大呢。我用‘您’并不是
出于您是学长的关系哦。”
“？那是因为什么？不出于这层关系的话，我就更弄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尊称我。”
“因为你是我无比尊敬钦佩的前辈。”
优夏如此回答道，表情看起来很认真。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一次吧。真是的，不记得就往前回顾剧情啊。还是说，您只是想听我再说一遍？”
“我记得，你说的不是以前吗？不过你以前怎么可能认识我啊。所以那怎么想都是开玩笑的吧。”
真是的，你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吗？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贸然接近我了。
我没有做邪恶的事情，更不是什么邪恶势力干部。但我的确做了让人讨厌的事情。
所以即使不会受到正义的惩戒，也会有别人出现让我承担相应责任。
但是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什么，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这些我自己也不清楚，只能说我懒得去解释。
也并不是说自从那件事后我的所有朋友都抛弃了我。
不如说是我主动远离了他们。
原因大概是我不想再解释了。
一个人再怎么去解释，也没有误解传播得快。
一个人只要还存在着，就不免被各种理解和误解萦绕全身。
何况我是在谣言满天飞之后才出现想要澄清事实。
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没办法将真相说清楚。
而我也深切地明白，真相这种东西不可能只有唯一的存在。
我所做的事实都摆在那里，
一百双眼睛就有一百个真相。
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哎，扯远了。
总之，这不是一口气能说完的事，
不是我现在有勇气能说出来的事。
“不，不是开玩笑哦。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
“对于学长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以说是无所不知。”
优夏眯起眼睛，向远处眺望。她好像很喜欢这么做。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学长您在说什么啊？您真的知道您刚才说这句话的意思吗？”
啊，是的。这句话好像确实不该在这里使用。
我是才学浅陋的宇小弟。
“不如叫我小弟吧！”
我如此提议。
“学长，您这是……”
“啊，懂了。原来学长比起学妹系，其实更喜欢学姐类型吗？是开始对妹妹感到厌烦了吗？”
“说是厌烦有点太过了，不许挑拨我和家人的关系。”
我义正辞严地教导她，刚才不还让我买甜品奖励妹妹吗。
“如果我对她感到厌烦的话现在是不会陪你去甜品店的吧。”
“我还以为学长您这是要讨好您的妹妹呢。”
“讨好她做什么？”
“让她别把您赶出家门。”
“我的家庭地位这么低吗，轮到妹妹都能把我赶出去的地步了吗？”
真要说把我赶出去的话，应该也只有我姐可以这么做。
哎呀，那我应该讨好一下她，下次就这么做吧。
“学妹还是学姐，其实我对两者的喜爱程度差不多。”我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我既有妹妹也有姐姐的原因，有照顾人的经验又一直被人照顾。
只是现在是完全被照顾的那一方。
因此，我并没有过强的对学妹的保护欲，也没有过分渴望被学姐呵护的内心。
要说喜爱程度的话，的确是两者都差不多。
“一样喜欢啊，学长您是墙头草啊。”
“这个词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蠢笨的无药可救的学长您把您的笨蛋病传染给我了。”
“没有这种病吧，而且这么称呼我好过分哦。”
“蠢笨的无药可救的哥哥把笨蛋病传染给我了！”
“等下我说的不是学长这个称呼过分……”
“弟弟的笨蛋病还没治好吗？姐姐我好担心呢。”
“不用担心，姐姐，我会好起来的！”
糟糕了，下意识就这么说了。
怎么办。
被妹妹和姐姐以外的女生这么称呼……
好羞耻但是……哎哎不行，不能这样。
让年龄与我差不多的女生这么喊我太奇怪了。
而且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为什么喊“哥哥”和“弟弟”听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但是就算再怎么好奇，我也不能继续去探求原因。
这样我以后就会没有办法正视优夏莉莉。
好了，我整理下思绪了。
什么哥哥，弟弟，这类的词语我什么也没听见。
刚才我什么也没听见。
“再叫一声吧！”我这么跟优夏莉莉说。
因为我什么也没听见。
“哥哥？”优夏莉莉微微歪头，用食指抵住下唇看着我说，
“弟弟？”头歪向另一边。
优夏莉莉“要我一直这样喊吗？”
“哥哥喜欢哪个？”
“还是说，弟弟希望我每天轮着喊？”
“我...”
不行不行不行，我在内心里疯狂动摇。
如果同意的话就显得我太变态了。
我不能这样，要适可而止，已经听过了，到此为止吧。
嗯，她只是学妹而已，是不能喊我“哥哥”的学妹。
咦，这么说感觉好失望。
不对！这有什么好失望的，我在想什么啊。
“都算了，你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的。”
“宇纪学长。”
“宇纪不是复姓，宇文才是。”
“常，使用德尔塔气流。”
我是烈空坐吗？
“都说了宇纪不是复姓...不过，德尔塔气流吗，这样说的话，下一次行动就会让我使用画龙点睛吧，暴击，暴击！”
“不，我会让你您使出‘守住’。”
“为啥啊，你在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要这么玩！
“还是像原来那么喊我吧。”
“哎，不能喊‘哥哥’和‘弟弟’吗？哥哥？”
“不行，不能这么喊。”
“学长您脸这么红，说出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像学长这样的宅男太好骗了。”
优笑得很得意，很得意的笑。
哎，根本她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是被学妹耍得团团转的笨蛋病晚期。
在莫名奇妙却又很好玩的闲聊里我们和甜品店的距离不断缩短。
这样一路聊着，已经能看到甜品店就在眼前了。
“我们是买了打包回去吃吗？”我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甜品店就在马路对面，一分钟的红灯暂时隔断了我们和它的距离。
“学长，您又在说什么胡话，您说话之前真的动过脑子思考了吗？甜点不在店里面吃，还有那种吃甜点的感觉吗？您懂我的意思吧。”
“不...我想我完全不懂...”在哪吃都是一样的吧，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除了冰激凌以外，像蛋糕这类的甜品在不在店里吃都是无所谓的吧。
我这么告诉优夏，却遭到她劈头盖脸的一番说教。
“氛围，氛围，氛围啊。学长您难道不懂吗？吃甜品最重要的是氛围！”
我或多或少地能明白她想表达什么，只是我好像从来没在意过这一点。
大概就是...仪式感？
“学长，”优夏看到我闭上了嘴没说话，就开口说道，“希望您沉默之后说出来的千万不要是‘仪式感’这一类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这家伙有问题，会读心术吗！
“...学长，您最好还是不要自以为是地认为您能明白他人的想法，这对谁都没好处，您就算这样猜来猜去猜对了，也讨好不了任何人哦。”优夏莉莉依旧用着平淡的语气说道说出带有攻击性的话语。
“...是、是吗...哈哈...”红灯颜色变换，用绿色示意我可以赶紧迈开腿离开刚才的尴尬。
“不过我们确实也要打包甜品，毕竟您的妹妹不在这，只能打包带给她。”
“说的也是。”我点了点头，为了方便打包，就不给她买冰淇淋了。
“对了，您什么时候能介绍您的妹妹给我认识？”
正在穿过马路的时候优夏莉莉这样问我。
“啥？你为啥想认识她。”
“不行吗，学长？”
“也不是不行，只是说，没有那个必要吧。”
“是吗，明明很有必要。”优夏莉莉自信地对我说。
“我觉得你这么说完全没有任何理由。”
我不是说不想把宇玥昴介绍给优夏莉莉认识而是完全没想过这件事，兄妹的交友圈可以有重合，但总体上来说，重合的部分可以说少之又少。除了会听到对方经常谈论她最好的朋友久而久之就记熟了名字这种事以外，双方都完全没有义务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对方吧。
穿过马路，我推开店门，优夏莉莉跟在我的后面。
“欢迎光临。”站在柜台后面的店员招呼我们。
我扫视一圈店内情况，
一楼几乎已经坐满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学生，能看到一些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这家店装修风格像是古典风的咖啡厅，装饰也都是一些国外艺术画作，有几副画我还能认得出来(其实只有蒙娜丽莎和珍珠耳环的少女)。大概是受店内环境和轻柔典雅的音乐影响，店里面虽然都是学生，但并没有多么吵闹。
“您好，楼下没位置了，先上楼坐着吧，等下我拿菜单过来。”有个端着盘的店员对我们说道。
“那就先上楼吧，学长。”
“等下，我系个鞋带。”
“您快点哦，时间不等人。”优夏不等我就往楼梯那边走
“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吧...”我俯下身子系鞋带，因为周围还算安静，所以我能听到她上楼的咚咚脚步声。
俯身一看，两只鞋鞋带都开了，先系左鞋吧。
咚咚的脚步声在我系好左鞋之前就已停止，估计应该找到座位坐下来了。
我换到右脚上的鞋子，手指刚缠上鞋带，就突然听见十分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过来。
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声突然变得很轻柔，全然没有刚才的急促感。
我还想着是不是什么人出事了，系完鞋带起身一看，原来是优夏莉莉，她转身走进旁边的洗手间。
怎么还背着书包，是没找到座位吗。
突然脚步这么急促，哎，大概是人有三急。
楼上座位应该没坐满吧，不然只能打包带回家吃了。我还蛮喜欢这种环境的，所以想待在这吃。
优夏莉莉好像说的有道理，氛围的确很重要，或者称之为感觉。
我不太想在洗手间门口等着，躲在门旁边等她出来吓她一跳这种事现在也不怎么想做。
索性径直上楼先找个座位坐吧。
楼上并没有多少人，还有一半的桌子是空的，我准备坐在靠窗的位置，窗边有四张桌子，还有两张是空的。
正当我向桌子那边走过去的时候，我的视线一扫，看到了同样在窗边的一个女生，她手撑着脸一直扭头看向窗外，丝毫不在意桌子上只吃了一小口却已经快化掉了的芭菲。
我缓缓走向窗边那张想坐的桌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始终集中在这那位看向窗外的女生身上。
这个侧身，这个发型，包括气质。
好熟悉。
缓缓的靠近，她仍然看向窗外。
再继续靠近，我依然看不到她用手撑着，面向窗户的脸。
但没关系，不用看到脸也可以。
因为我已经注意到了，已经看见到了。
已经完全无法认错了。
再想告诉自己“认错了”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浅色的短袖衬衫，白皙的手臂，到肩以下的黑色直发。
以及那黑色长直发上别着的，
鲨鱼造型发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