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是夜晚八点,红月高悬,月明星稀。
凝视了眼面前自带院落的三层小别墅一阵,夏洛蒂低头比对了一下任务单上的地址,确定无误之后对着身后身形纤瘦的“黑发少女”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而这“黑发少女”自然是安娜无疑。
此刻的她身上依旧披着之前那件黑色斗篷,脸庞被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小半,被染成乌黑的发丝自耳畔垂落,脸上带着遮住右眼的眼罩,胎记的痕迹也没有丝毫变化,双手则被一双黑色的薄手套所覆盖,全身上下裸露在外的肌肤只有脸上那么一点,堪称全副武装,同样也可疑到了极点。
虽然安娜本人对这样的装扮颇有微词,觉得这很有可能会引来盘问,不过夏洛蒂这个地头蛇保证没问题,安娜也就随她去了。
只是,现在的安娜却在因为其他的事而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她抬头凝视着那高悬夜空的巨大红月,脑海中满是之前刚刚天黑时,自己的震惊与夏洛蒂随后的回答。
在刚刚天黑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那轮很不科学的红色月亮在天空上一点点浮现出来,并伴随着白天那笼罩大地的“无源光芒”的收敛而变得愈发明亮,并最终变成现在的样子。
整个过程里,她完全没有看到月亮升上天空的过程,只能看到它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一点点浮现出来,就这么高悬于天际,挥洒着绯色的光辉,映照着这片大地。
太阳经常放长假也就算了,可是为毛连月亮也这么消极怠工,天天就挂在那么一个固定位置也不挪窝……
安娜用吐槽缓解着内心的震撼。
昨晚她一觉睡到了天亮,所以并没有看到月亮是如何在后半夜一点点隐去自身的,因此现在才发现这个于她而言异常诡异的现象。
而从夏洛蒂那里得知,红月一直就处于那个固定的位置,从未有过位置上的变化。不过就算这样,它的亮度和形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也有着月相的变化,其中每个月最暗淡的那十几天,就是太阳出现的时候。
这种反常识的现象让安娜很是别扭,不过既然已经来到了异世界,那她所看到的一切自然现象就都应该当作理所应当才对,因为这些才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略略转变了下思路,安娜感觉自己好受多了。
在注意到夏洛蒂的招手动作之后,她也没有犹豫,立刻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对方,站到了她的侧后方一点,透过面前的对开栅栏铁门,凝视着铁门之后、那被红月镀上了一层绯红的静谧花园与三层小别墅。
安娜在之前夏洛蒂的介绍中,已经大致了解了这次任务的委托者是一位刚刚搬到这座小镇不久的有钱富商,只是因为初来乍到所以有些人生地不熟,目前暂时住在远离小镇的一栋独栋别墅中,位置偏僻的程度和夏洛蒂小妹妹的家有的一拼。
只是……为什么这里看起来如此冷清?
安娜有些疑惑地眨了眨左眼,就这么看着夏洛蒂上前两步,抬手敲响了那扇对开铁门。
很快的,她们看到别墅的正门被打开,内里,一个看起来相当英俊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身上看不到一个褶皱,头发也梳理的一丝不苟,就像是准备随时去参加一场舞会。
迈着标准到一丝不苟的步伐,那中年男子穿过花园,来到了铁栅栏门后,隔着门审视着面前二人,最后对着夏洛蒂的方向微微颔首:
“您就是斯卡雷特小姐吧?我是安德鲁·斯纳尔先生的管家贝斯特·沃尔,我家主人已经静候多时。”
你是管家?看你这架势,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主人呢?
夏洛蒂自记事起,她的家族就已经败落,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看起来这么有专业范的管家,难免有些微妙的紧张。
缓了口气,她对着铁门后的管家先生点了点头:“请向斯纳尔先生表达我的歉意,因为我需要做些准备,而且夜晚更有助于我发挥。”
她顿了顿,对着侧后方造型异常可疑的斗篷少女示意了一下:
“这是我的助手,不是什么可疑人士。”
喂!你这种介绍方法简直可疑到爆了啊!
只能听懂夏洛蒂说话的安娜好想伸手捂住脸孔。
她突然发现,在有关于人际交往的某些方面,这位独立意识超强的魔法学徒小姐简直堪称稚嫩。
管家先生似乎对夏洛蒂的介绍并没有起什么疑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伸手解开了铁门的大锁,一手拉开铁门,一手作邀请状:
“二位请进。”
夏洛蒂宛如湖泊的碧绿眼眸微微眨了眨,她回头对着安娜使了个眼神,而后率先迈入了铁门之中,而收到示意的安娜也紧跟其上。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院落,然后便听到门后铁门“吱呀”一声合拢关闭的声音。
安娜本就因这相当静谧的环境而有些不安,此刻更是有点被这略显尖锐的声音吓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映照在她左眼中的,是表情神态一丝不苟的管家先生合拢铁门,将大门重新反锁的整个过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半分卡顿。
而夏洛蒂则被其他的事物所吸引,她凝视了眼前花园一阵,在其中看到了许多或常见或稀有的魔法植物,其中还有不少植物就连她也不认识。
它们整齐有序地排列在花园之中,彼此的草药气息混杂在一起,却层次分明杂而不乱,最终形成了某种奇特古怪却异常好闻的幽静芬芳。
院子里能种这么多魔法植物,家里怎么会没有请一位正式的魔法师坐镇,为什么还需要请自己这样的魔法学徒过来帮忙驱邪?
似是看出了学徒小姐内心的疑惑,将铁门反锁好的管家贝斯特越过两人,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耐心解释道:
“斯纳尔家主营的业务就是魔药种植与销售,这些都是作为种苗或样品的魔植,我们初来乍到,暂时还没有寻到合适的种植区,只能暂时将它们种植在这里。”
对于他的回答,夏洛蒂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拉格纳这里实在过于偏远,附近的土地相当便宜,更有着大片的待开发区。
只是,这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这里没有魔法师坐镇的问题。
毕竟在拉格纳,治安可远没有那些大城市那么好,这斯纳尔家是怎么保证自家成员在这里的安全的?
emmmm好吧,事实上,安全貌似也确实没有得到保证,毕竟那位黛拉小姐这不就惨遭未知的邪灵附体,以至于需要寻求帮助进行驱邪吗?
虽然这么一分析貌似还算合理,不过夏洛蒂还是暗戳戳提高了戒备。
她和安娜并排走在一起,在管家先生的引领下穿过花园,进入了别墅正门。
进入门厅,穿过走廊,越过客厅,一路之上夏洛蒂与安娜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仆人,似乎这偌大的别墅里就只有这么一个管家。
就这么沉默地前行着,一直来到一间会客厅门前,管家先生才停下了步伐,单手将门拉开,对着二人作邀请状:
“主人就在里面,”
深吸口气, 夏洛蒂率先一步迈入其中,而安娜在微微愣神之后也紧跟其后。
房门啪嗒一声从背后合拢,而映入两人眼中的,是宽阔明亮,布置简约却暗藏奢华的会客厅——会客厅铺着深色橡木地板,头顶悬着银质水晶吊灯;正对面是白色大理石壁炉,上方挂一幅风景油画。
而在壁炉前方,则摆放着一组真皮沙发与相对应的红木茶几,而此刻,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金发整齐后梳,气质儒雅容貌异常英俊的中年男性正坐于正对着房门的单人沙发上,他端着茶杯,对着前后脚进来的两个女孩微微颔首,露出了相当友好亲切的笑容:
“两位,坐吧。”
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焦急或担忧,仿佛被邪灵附身急需驱邪的人不是他的女儿。
由于知道安娜听不懂,夏洛蒂便主动牵起她套着手套的左手,拉着她来到一起并排坐到了位于侧面的长沙发上。
夏洛蒂没有急于开口,只是用问询的目光投向中年儒雅男子,同时用轻捏掌心的方式缓解着身侧女孩的紧张。
安娜侧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内心却似乎安定了不少。
这一刻,明明夏洛蒂才是年龄更小的那个,却表现的要比安娜沉稳多了。
“黛拉刚刚睡下,现在过去很容易惊醒她。”
并没有让夏洛蒂等待多久,中年绅士呷了口红茶,语速不急不缓地简单解释了一句。
“我很疑惑,为什么斯纳尔先生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夏洛蒂没有绕弯子,很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因为黛拉的症状已经持续很久了,并不急于一时。”
中年绅士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茶杯,含笑做起了自我介绍:
“安德鲁·斯纳尔,一位混血血族。”
他顿了顿,接着便语气柔和地补充道:
“不知道夏洛蒂小姐您方不方便,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血液给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