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午夜降临,夏洛蒂被准点前来的管家先生带走后,安娜凝视着打开又合拢的房门,陷入了沉思——
事已至此,要不先睡觉吧?
另一边。
夏洛蒂沉着脸被疑似强迫症晚期的管家先生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卧房前,在那里,金发整齐后梳的英俊中年绅士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他凝视着棕发碧瞳的学徒小姐,脸上的笑容依旧:
“夏洛蒂小姐,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我的女儿可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危险一点,请不要试图激怒她,那样只会害死你自己。”
“我知道,也希望你可以遵守约定。”
夏洛蒂阴沉着一张小脸,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始终非常友好而假以辞色。
“呵呵。”
安德鲁对此并不以为意,他将手按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伴随着咔哒一声,房门被拉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内里一片黑暗幽邃,似乎连一点光亮也无:
“那么,祝你好运,斯卡雷特小姐。”
第一次的,安德鲁用夏洛蒂的姓氏来称呼她,语气也显得相当正式。
夏洛蒂没有回应,只身一人迈步跨过了房门,进入那片黑暗之中。
伴随着房门无声合拢,房间内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夏洛蒂把手掌探入法袍暗袋,又无声抽出,掌心向上露出一堆金黄与银白混杂的奇怪粉末,她的嘴唇翕动,无声念动着咒语。
伴随着轻微的魔法波动,一个浑圆的小小光球自那摊开的掌心浮现而出,它们吸收了那些粉末,勉强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间不算太过宽敞的卧房,地上铺着厚实的红毯,正对房门的墙壁上窗帘紧闭,没有透入一丝月光,头顶是花纹繁复的魔法水晶灯,而在房间的四角则摆满了许多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玩偶。
而最吸引目光的,却是那张摆放在房间正中的华丽大床,其上有纱幔笼罩,透过那雪白的纱幔,隐约可见内里正有一只裹着白色丝绸睡裙的小小身影正蜷缩着缩成一团,似乎陷入了难以醒来的迷梦之中。
还没醒吗?
夏洛蒂好看的眉头深深蹙起,犹豫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过就在她犹豫之时,那纱幔却忽得向两侧分开,而后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便以闪现般的状态,划破空气,于转瞬之间来到了夏洛蒂的面前。
修长尖锐的猩红指甲探出,只差一点便要划破夏洛蒂喉咙,那小小的身影抬起头,露出一张虽然稚嫩却依旧显得格外精致可爱的巴掌小脸,猩红的眼眸一眨不眨,不含任何情绪波动地盯着面前的来者:
“新的食物?”
光是这份速度,便已经超越了一般的三级战士,至少也是那种行动敏捷的三级游侠才能勉强与之相比。
夏洛蒂深吸口气,努力紧绷表情:
“不,是受委托者,受到你父亲的委托来帮你驱邪的魔法师。”
“是来杀我的?还是准备帮我杀了那个笨蛋?”
女孩露出了与外表年龄完全不符的讥嘲表情,猩红的眼眸中一丝杀意缓缓浮现。
很显然,这位黛拉小姐远没有她父亲说的那般无害——或者说,身为血族的她非常危险。
“目前看来,你的父亲更希望我配合你把你口中的笨蛋杀掉。”
夏洛蒂面无表情地说道,同时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雪白的脖颈。
“哦?”
黛拉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锋利的指甲划过夏洛蒂的脖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更是划开了一道细小的红痕,点点猩红溢出,泛着诱人的光泽。
粉红的舌尖在唇瓣上扫过,黛拉眼瞳中的猩红隐约有着扩散的迹象,似乎有些迷醉,有些渴望。
“蹲下一点。”
她如此命令道,稚嫩的童音中是不容违逆的威严。
夏洛蒂没有说话,她一手拖着那照明用的小小光球,很是顺从地半蹲下身体,将雪白的脖颈暴露出来,一副任由采摘的模样。
“很好,我会赋予你更长的生命,成为永远侍奉我的仆人。”
黛拉满意颔首,她张开嘴巴,露出四根尖锐锋利的犬齿,一点点靠近少女的脖颈。
锋锐的犬齿刺破皮肤,注入让神经麻醉的毒液,泵出甘甜的汁液,仅仅只是刚一入口,便让黛拉有种迷醉又梦幻般的美妙感觉。
而也就在这时,在她最为放松警惕的这一刻,光芒,在她的眼前爆发了!
之前一直被夏洛蒂托举在手中的光球被她按在了黛拉的脸上,那隐孕其中的圣洁光辉骤然爆开,带着净化的力量,驱散着一切堕落黑暗与不协。
二级神术,亦或者说二环魔法——圣光驱散。
在一开始接下那任务的时候,夏洛蒂其实就对其中“排斥圣光教廷”的描述非常在意。
因为在拉格纳这座偏远小镇中,只有圣光教会在这里有着一座小教堂,根本不存在其他神明的教堂。
而如果是其他神明的虔诚信仰者,又怎么会挑选这么一座小镇长久定居?
虽然这不是不能解释,但是谨慎起见,夏洛蒂还是做了一些准备。
其中就有着她的老师暗中教导的禁术,以人自身的力量而非依靠自身的虔诚,窃取并动用圣光之力。
之前夏洛蒂准备的那些施法材料中,有接近一半是用在准备这个法术上,并辅以她超越正常魔法学徒的精神力控制,做到了至少是三环魔法师才能掌握的二重施法,将‘圣光驱散’的力量完整隐藏于光照术之下,并依靠同属光系魔法的特殊与黛拉本身的大意,成功欺瞒住了她。
只是黛拉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速度有些超出她的预料,让夏洛蒂只能忍耐下来,寻找更适合的机会偷袭她。
“啊啊啊啊——”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身上裹着丝绸睡裙的黛拉捂住自己的眼睛,在地上痛苦翻滚起来。
哪怕因为血脉的觉醒导致她的第二人格本身性格相当成熟,可是对于痛苦的忍耐程度却和同龄的女孩无异,毕竟她还没有遭受过这么毒的打。
而勉强算是身经百战的夏洛蒂则没有趁着这个机会继续追加攻击,而是率先从法袍暗袋里取出一只深蓝色的药剂咕噜喝下,缓解起那种整个身体都要麻痹到无法动弹的痛苦感受。
血族吸血时分泌的神经毒素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如果不是黛拉本身属于混血,又没有彻底觉醒,夏洛蒂估计自己根本就没机会把魔法砸到她脸上。
感觉着身体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夏洛蒂忌惮地看了眼房门方向,心知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便立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银混色的粉末,口中喃喃有词飞速念动起来。
由于这次不需要进行二重施法,她比刚才的施法速度还快。
而就在一枚绽放着刺眼白芒的光球再度浮现的时候,房门被轰然一声撞开,身穿礼服,金发整齐后梳的安德鲁面色阴郁地走了进来。
而此刻,夏洛蒂已经将那法球指向了依旧还在地上,捂着脸痛苦惨叫的血族女孩。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夏洛蒂小姐。”
安德鲁扫了蜷在地上正痛苦挣扎的女儿一眼,声音中终于失去了以往那种从容不迫般的笑意,毫无情绪起伏地如此说道。
对此,夏洛蒂只是回以一个苍白却异常轻蔑的微笑:
“有本事你来咬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