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挂件紧靠着钥匙晃了晃，苏白禾把手机揣进卫衣的口袋，最后望了一眼房间，这才赶下楼去。
走过两颗枣树，扔完垃圾后折返，前面就是她要工作的地方。
“呼...好！”
苏白禾按住胸口，目光短暂停留后，掀开了这家便利店的门帘。
收银台前，店长正在和对面的男人交谈。男人递出一支烟，却被他礼貌地推开。
被拒绝的男人露出尴尬的笑容，转身又咧了咧嘴，向苏白禾走来。
男人的步伐笔直，她怕被撞到，就主动让了一步。
之后是店长肖楚男的声音。
“呀呼，白禾妹妹来啦。”
肖楚男先是望了一圈，随后才走到苏白禾面前。
“小小在更衣，待会儿你就跟着她学。”
肖楚男顿了一下，“今天你是试岗，上到下午两点就可以回去了。”
只用上4个小时。
但是苏木秋是下午5点回家。
苏白禾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
“请、请问店长...”
“啥？”
肖楚男眨了眨眼，把耳朵凑到她嘴边，“你刚才说话了吗？”
肖楚男忽然把距离拉近，整张脸都快挨到她了。
她下意识地后缩脖子，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卡在喉咙里，一下子说不出了。
“你说啥？”
肖楚男把脸转过来，严肃地盯着她，“话说，原来你会说话啊，之前是装的么？”
“不、不是的...”苏白禾的身体抖了起来。
“吼吼。”
“臭花裤衩，离我闺蜜远一点！！”
肖小小的声音从旁边飞扑过来。
眼前的男人顿时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旋转、仰倒在右侧的货架边。
“饿啊——！”
肖楚男捧着脸颊坐起，“你搞毛啊，我可是你哥！”
“我不记得我有一个喜欢骚扰女生，不懂距离感的变态老哥。”
“我哪里骚扰女生了！”
肖楚男快速站起来，换了一副嘴脸，“原来你是吃醋了。我心里只有你，小小。”
“去死。”
“呜呜呜。”
肖小小没再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苏白禾面前。
“我已经帮你说他了。”
肖小小看了他一眼，“他和我相处惯了，平时不怎么注意距离，人其实不坏的。”
“...嗯。”
“真乖。”
肖小小看到她情绪稳定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的头发十分柔软，是那种像伸手浸泡在水里、抚摸溪流般的柔软。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她还是个十分邋遢的女孩，如今却保养得这么精细。
这让肖小小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你笑起来暖暖的，真好看。”
“咦。”
被她冷不丁一夸，肖小小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原来她会说话。
“小白禾，你的声音很好听喔。”肖小小轻轻地说。
“你的也是。”
“不是漂亮话吧～？”
“不是的。”苏白禾眼神闪躲了一下，显然是害羞了。
“啊！你看，她果然会说话！”肖楚男忽然插嘴。
但是看到自己妹妹的凶恶表情后，他立马又缩到收银台后面了。
肖小小叹了一声，目光又放在她身上。
“小白禾，待会上班你就跟着我，我来教你。”
...
...
收银员要做的事很多，至少苏白禾见到的，就不止有收钱、打包。
“每天来上班了，首先在那里打卡、换工服，然后再出来理货喔。”
正午时间，现在店里没有人，肖小小于是提到了这件事。
“是需要换东西的时候摆吗？”苏白禾歪了歪头。
“真聪明。货架上少东西，或者有过期产品的时候，小白禾你就去后面休息室，呃，也就是仓库拿来补上，过期的就放箱子里。不过得在没人结账的时候做喔。”
看到苏白禾点了头，肖小小接着打开收银系统说：
“货架上的产品，这里面都有显示。就像刚才我演示的那样。有客人来了，你就拿好东西称重，然后客人就会在收款器上‘哔啵’，你再按照我教你的，用电脑打小票就好啦。”
“哦哦，我知道啦。”
苏白禾笑了笑，拿来旁边的口香糖，“像这样，‘哔啵’一下。”
“你学得真快呢。”
肖小小取消掉电脑里的选项，忽然灵机一动，“小白禾，你站到这边。”
苏白禾按照她的要求，站在了收银台的后面。
肖小小则趁机绕了出去，拿来一篮子的零食。
“小老板，帮我结账～”
肖小小把吃的一股脑放在柜台上，两只手叉着腰。
苏白禾眨了眨眼，在脑中快速回忆着之前的操作，然后一步步，慢悠悠地为她结账。
“一共76.5。是扫码还是现金呢？”
“不是真的要买啦！”
“哦哦哦，我知道了。”苏白禾抱着篮子里的零食，然后一个个放回货架上。
她仅仅见到了一次肖小小东奔西跑的动作，就记住了篮子里所有产品的摆放位置。
肖小小看着她回到收银台前，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了下来。
“小白禾你，莫非记忆力很好吗？”
“咦？”
苏白禾搅起鬓角的一束头发，轻轻地揉搓起来，“我不觉得啊。”
“肯定有。”肖小小忘记了眨眼。
“可我有点路痴，虽然记得住别的东西，但总是忘记路。”
经过这么一提醒，肖小小想到了。
之前苏白禾就因为问路的事，来过这里不下三次。
当时还描了一幅简笔画，说是要找什么凶神恶煞的大魔头...
尽管画工很差，但肖小小还是认出来了。
画里就是苏木秋，至少从那双特征性的咸鱼眼就可以看出。
“那你就是空间认知力比较弱咯。”
肖小小无力地吐了口气，搬来两把板凳，“那也蛮羡慕，毕竟我每天都要背单词，背了后面忘前面。你能借我一点就好了。”
“背单词？小小不是便利店员工吗？”苏白禾以为背单词是个职业。
“不是啊。只是我那老哥总喊我过来帮忙，反正也没课，我就过来玩咯。”
“这样啊。”
苏白禾稍微思考了一下，看到窗玻璃外吞云吐雾的肖楚男，说道：
“总感觉，你们关系很不错。”
“你不怕他啦？”肖小小坏笑了一下。
“还、还是有点。”
苏白禾瞄了一眼她，“我担心他又耍流氓。”
“噗哈哈，你别逗我笑。”
“没逗你，就是...你居然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都是他的不对。”
肖小小挪了挪板凳，靠近了她，“对吧？”
苏白禾不敢苟同。
但是这个人很慷慨，是个好人。
她觉得可以相信。
“好啊，臭老哥又在抽烟！”肖小小去休息室拿单词本的时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抽烟？”
苏白禾对这个词的理解，尚且停留在抽油烟机上。
“那个能抽吗？”
“对啊！明明答应我要戒掉的！”
肖小小看向她，又说：“他今天要是抽了两根就死定了。小白禾，你来的时候，有看到他抽烟吗？”
苏白禾愣了一下，看样子并不知道。肖小小于是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从板凳上滑下来。
“当时有一个客人给他递烟了。”苏白禾忽然说，“不过被拒绝了。”
“那还差不多。”
肖小小端好单词本，重新坐回板凳上，“恐怕是他以前的合作伙伴吧。最近那个人总是来找他，说是要借钱做生意什么的。”
“最后怎么样了呢？”苏白禾看到有客人走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肖小小则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不急。”
肖小小接着说：“没有任何背景，市场调研也没做好，最后当然是创业失败咯，还欠下一屁股债，至今都没还上呢。笑死人。”
“可店长都没赶他。”
“我哥是这样的。”
苏白禾看了她一眼，她只默默捧着书，张开的嘴唇却没有声音。
片刻后客人走过来，苏白禾代替她开始结账。
苏白禾心想，那个男人可能还欠着店长的钱。
明知如此，店长还是乐意和他见面。
至少当时看起来，店长没有讨厌那个男人的意思。
他们一定是朋友吧。苏白禾这么想着，又忆起了被压迫的岁月。
拥有朋友，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看着扔掉烟头，一脚蹀灭火星的店长，苏白禾直到今天都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