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苏白禾看见眼前的青年笔直地弯下腰,模样恭恭敬敬。
“别再说啦...”
苏白禾捂住脸,耳朵耷拉下去。
本来是她没有锁门不对,会被苏木秋推门而入也情有可原。
身为当事人的她甚至都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打算就此忘记。
可是下定决心推开门,苏木秋又提起了刚才的事。
“不、不好意思,我应该敲门再进去的。”
但是苏木秋觉得,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判断,卫生间会点灯,完全是有人在如厕。
双方各执一词,不遑多让。
“是我的错啦,因为肚子有点痛,起来的时候有点昏,忘记锁门了。”
苏白禾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错!”
“不不不,就是我的错!”
苏木秋挠了挠头。
“但是你放心,我只看到了你的睡裤,最多最多就是看到了内内内内内...别的都没看到,不会占你便宜!”
“占、占便宜?”
“对啊。”
苏木秋垂下了脑袋,“你要是气不过,随便骂我打我吧!”
面前这样奇怪的要求,苏白禾叠着手掌,困惑地低下了头。
“那个...你真的想要看吗?”
“对。呃,啊?”
苏白禾眯着眼睛盯他,他则因为刚才的口误而捂住了嘴。
“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癖好。”苏白禾说。
“我、我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吗?”
听着苏白禾的话,苏木秋咽了咽口水。
“这样啊,我是开玩笑的。”苏白禾说。
“啥?”
苏木秋有点懵,“这是哪门子玩笑啊?”
他上学的时候,曾经就因为长相凶,而被同龄人疏远、调侃。
所以他遇到什么事,基本会往坏处想。
“小小跟我说,很尴尬的时候,就要顺着别人的意思来。”
苏白禾双手背到身后,“我还不是很会这个。既然你都说没有了,那就是没有。我已经不在意了。”
接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钻回了床上的被窝。
苏木秋有些郁闷地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后脑,转身就走到卫生间里了。
...
...
等到外面太阳毒辣了一些,还不至于煎熬的时候,苏木秋已经卖完一车的酒,正回到仓库卸货。
仓库外面挤满了交头接耳的人,有中年的同事,有提菜的阿婆,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望向仓库深处。
苏木秋按响喇叭,这才能把三轮车开进去。
可他转头听到了骂人的声音。
“你他妈的!老子给你好脸色了昂!”
声音是从平房外面传来的,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像无数根针忽然扎进耳朵,锐利而刺耳。
苏木秋只在心里一惊,没有多管,把车停好后开始卸货。
“哎哎哎,小苏啊!”
这时,仓管从酒堆里绕了出来,径直走到苏木秋身边说:
“小苏,你脾气好,去劝劝架咯。”
刘姐的脸上还带着愠色,像是没掩饰干净就匆匆跑过来。
“发生什么了?”
苏木秋说完,瞥向平房。
刘人参在和之前的刺头同事吵架,声音大到仓库深处都能听见。
但彻头彻尾都是国粹,听不出缘由。
苏木秋不会不搞清楚状况就劝架,他也要保护自己。
“你放心啦,没啥事。老刘他就是替我出头。”
刘姐看出了苏木秋的困惑,一边解释,一边揉了揉脸颊。
“你脸怎么了。”
“被打的。”
刘姐叹了一口气,“上头领导传话下来,我就是执行,结果一说出口就遭到那人的骂。”
刘姐的脸颊确实肿了一块。
她看起来依旧有些气愤,但苏木秋注意到,那是因为红肿的脸颊肉胀起来,给眉眼挤出了形状,所以看着像在气愤。
“领导又发话了吗?”苏木秋再次看向平房,两人正要出手,及时被旁边的同事抱住。
“我跟你说,你不打我嘞?”
“不会。”
刘姐抬了抬眼镜,核对完了苏木秋车上的酒水。
她看向苏木秋说:“昨天晚上,管理那边组织开会,负责A市这块区域的大领导,要我们回调工作时长,与总部那边的政策对齐,落实一体化发展...”
“?”
苏木秋有点听不懂。
明明都是中文,连在一起怎么就不认识了?
“刘姐,能说到底改了什么吗?”
“这不是到了夏天嘛,又到了小龙虾旺盛的季节......你晓得啦,小苏,干我们这一行的,可不就企盼几个月好日子?”
如果苏木秋是个新手,那他肯定听不明白,也体会不到她话的具体含义。
但是前段时间沿海热起来的时候,苏木秋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所谓“好日子”,其实就是酒水供需增长,营业额也跟着上涨。
但是对苏木秋他们这些员工并不友好。
供需变多,意味着要加班,比平时加一两个小时的班。
还不算一周一次的例会以及不定时的卡车卸货。
苏木秋顿时觉得头疼。
“就是说,夏天来了,又要义务加班了,是吧?”
“话不能这么讲!”
刘姐抬了抬眼镜,又说:“哪里有义务加班的道理喔!我们都是遵从你们的选择,还不是每个月业绩达标就行!至于提成多拿少拿,还不是取决于你们。”
这话说着好听,其实都是一套一套的。
苏木秋叹了一口气,看向刺头男时,他忽然有点感同身受了。
“前段时间,他和刘老板的关系不是挺好吗,还一起去喝酒了。”
苏木秋顿了一下,“我们做事的谁不知道你是刘老板的老婆,怎么敢打你呢?”
“我也不知道他会直接动手。”刘姐也看了过去。
就在苏木秋和她讲话的空隙,平房那边又炸了。
“你个表砸!哪个跟你加班哦!我屋子里还有弟弟要养,有种你跟我给钱回去养他啊!”
“那你也不能直接动手打人啊!”
“上次你们就是咧逼态度,每次都是马上反馈,反馈嘞?反馈嘞!”
刺头男拼命地挣扎手臂,像是溺水求救的人,往死里游。
“老子不是不晓得,你咧这个老板不实诚!摸点油水,哥几个心里都有数,哪一次带哥几个搞过?”
“你胡乱说!”刘人参怒目圆睁,像是一只怪物。
“我今日就讲!大伙都看看,这老板贪污受贿!专忽悠员工钱,一分钱都不愿意垫,仓库三轮都不舍得换新的骗子!”
刺头男的声音愈喊愈大,哪怕他都破音了,也没有停下。
他家里还有亲人要照顾,一两次加班没什么,可整个夏天都这样,他肯定无法接受。
苏木秋不清楚那个人家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明白,两个成年人会起冲突,无外乎是碰到了对方的逆鳞。
苏木秋也无法接受加班。
这种反人类的制度,根本无法激发人的创造力。
苏木秋忽然又念起梦想来了。
他想要成为音乐制作人。
但是生活总是推着人被迫前进,就连念梦想的时间,也要计入工时扣薪。
“听别人说你热心,我们平时待你也不差,去说几句呗!”
苏木秋看向刘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口。
“这事我劝不了,刘姐。”
苏木秋露出苦笑,“我还不知道吃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