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喧闹的孩啼，右边是老大妈的吩咐。
而苏木秋被夹在中间，半死不活。
“可以再便宜点不？我们小本经营，最近挣不到啥钱。”
“这个很难再便宜了。”
苏木秋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朝着女人再次解释。
“如果是买老雪，公司倒是有折扣。”
苏木秋指着摊车旁边的三提酒篓，“但这个是畅销款，价格已经很便宜了。”
“没眼力见啊。”
大妈拎起一提酒，剩下两提则是用脚踢了一下，“难怪年纪轻轻就干这行。”
“和您没关系吧？”
“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苏木秋气不打一处来。
他前前后后通融了三次，看她大太阳底下晒着，不容易，还给买了冰水，如今只收了一件，还得来一张臭嘴。
苏木秋也是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没有脾气。
他正准备跟这个老大妈理论理论，但听到旁边的喇叭声，看到陆续从幼儿园里走出来的孩子，
孩子们拥抱在家长的怀里，甜蜜地笑着。
苏木秋觉得，要是发脾气，吓到一边的小家伙们就不好了。
“我祝福你全家红红火火，生意兴隆。”
苏木秋僵硬地挤出笑脸，抱着两提酒，搬到车上走了。
“你**的！这人什么素质啊！”
大妈想到刚才别扭的祝福，还有那张恐吓一样的笑脸，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嫌恶地看去，只见到一个圆脸肥肚的女人两手拍打身前的流动摊，行为古怪地跺着脚。
“妈妈，那是什么动物？”
“走走走，那不是正常人！”
...
...
幼儿园几乎下午四点就放了。
苏木秋还在街上辗转，无论跑到哪里，都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孩子，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笑脸盈盈地走在路上。
而且，街道两边，像是一些快餐店，甜品店，奶茶店，今天都有特价活动。
苏木秋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是儿童节。
“真怀念。”
苏木秋盯着手机上的日历。说起来，今天还是苏白禾发工资的日子。
她工作的地方因为是私人经营，压一个月发。
但店长肖楚男考虑到她身上没什么钱，所以首月就免除了这个规矩。
“嗯？”
当苏木秋给一家饭店送完酒，正掏出手机收款时，手机顶部弹来了一条消息。
他划掉了那个名为“世界首富聚集地”的群消息，优先收了钱。
等到他回到三轮边，码好空箱子，这才看起手机来。
【儿童节快乐，噗休噗休！】
是姚诗怡发来的消息，后面接着奇怪的语气词。
“噗休噗休？”
苏木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跟着默念了一遍，才想起这是海豹蠕动的声音。
【儿童节快乐，噗休噗休！】
文耀也跟着发了一遍那个诡异的语气词，气泡旁边也多出了一个加号。
苏木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了加号。
结果他也发了一遍这个东西。
几秒钟后，新的消息弹出来了。
【儿童节是什么？】
【@苏白禾，是小孩子才会过的节日。】
【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啊。】
【我牛逼，我童心未泯。】
【@老苏倒穿粉裤裤，早说你没断奶啊，我这有蛋**，你要不？】
文耀刚发出去这句话，就被身为群主的姚诗怡撤回，并回礼了一个五分钟的禁言。
“噗。”
苏木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紧接着，苏白禾发来一张超市实景照。
镜头里，她正举着一小袋粽子和一提食用油，小拇指还卡着一只气球，模样乖巧又温柔。
【今天也这么勤俭持家，某人有福了。】
【是超市活动，满额送的奖品哦。】
【@苏白禾，可这还没端午呢，都有粽子了？】
【端午也是节日吗？】
【对，看龙舟赛，吃粽子的节日。】
苏白禾发了一张小羊点头的表情，接着浮出简短的气泡。
【粽子就是这个，像是角包一样的东西吧。】
“角包？”
苏木秋看不懂。
大概是她那个世界的一种食物吧。
【对的对的。但那个不能吃，这个不仅可以吃，里面还能加馅呢！】
【这样呀。我听超市店员说，这里面是豆沙馅。】
【那就是甜口。我喜欢甜口。】
【我也是。】
“我喜欢咸口。”
苏木秋看着屏幕，不敢打字敲出去，只好轻声地吐槽。
结果...
【@苏白禾，吃啥甜的，全是高热量，小心长成猪了！像我补点碳水，偶尔吃点咸的多好！】
文耀刚刚解禁，不超过五秒，就又被姚诗怡禁言了。
这次是一小时。
“好兄弟，在心中。”
看来不止是苏木秋一个人喜欢咸口。
他有一种被人孤立后，突然有谁伸手拉一把的救赎感。
苏木秋关掉手机，用手指在胸前比了一个祈祷的手势，继续送酒去了。
内陆到沿海，热闹的欢声延续了整整一天。
因为很吵闹，也就闹得人心里闷。
看着那些吵着闹着要去玩的孩子，苏木秋稍微幻想了一下。
他自己就是那个被父母牵着手，走在田园里，小径上，眼里晃出太阳的孩子。
以前夏天，父亲难得在家一次，却是带他去田里抓鳝鱼。
当时黑灯瞎火的，父亲顶着一顶破灯帽，背心上挎着铝盒子，盒子里装着饵料，他那像旱田一样粗糙的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管，管子尽头绑着捕鱼用的电网。
他蹑手蹑脚地跟在父亲身后，穿着比父亲脚小两圈的绝缘靴，在泥地里趟着。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当时也是儿童节，他至今仍记得这个片段。
现在他已长大，一个人在外面，稍微念念就满足了。
“今天早点下班吧，小伙子。”刘人参说完，就背上小黄鸭书包，牵着孩子的手出去了。
“成。”
苏木秋卸完货，没有在仓库过多停留。
他双脚一跨，翻上车，踩着单车穿过了这些热闹。
他驶进人行道，再往前就是有些偏僻的渔湾。
一辆汽车驶过苏木秋，带起一阵风，精准地避开了前面人的影子。
苏木秋眯住眼，
看那长发和耳朵，苏木秋便认出来她是谁。
此刻，她一个人走在路上，步子有些斜，歪歪扭扭地走着，像是被大雪压弯的芽，
手里提着满袋子的东西，细瘦的胳膊也因此显得下垂。
苏木秋稍微蹬快了点。
她听到有车轱辘开向自己，谨慎地往路的内侧挪去，又耸了耸肩膀，呼出一口气继续走。
苏木秋按了按车铃，骑到了她的左边，说道：“这位小姐，两块钱的顺风车坐不坐？”
因为声音听着很轻浮，苏白禾就没有第一时间理会这个搭讪的人。
但意识到声音的不对劲后，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看向了正在坏笑的青年。
苏白禾眨了眨眼，接着看路去了。
“不要。公交都只要一块八呢。”
“我这是专座，而且是珍贵的人力驱动。”
“哼，还是黑。”苏白禾稍微走得快了一点。
苏木秋见到她超过了自己，索性蹬到她的前面，再翻下车。
苏白禾假装不认识他，走到他的身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苏白禾眯着眼睛看他，“我还要回去做饭呢。”
“坐我车不是更快一点？”
“会被拐走的。”
“......也是。”
苏木秋挠了挠脑袋，看见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干脆抓过了她左手的塑料袋，挂在车把手上。
夕阳晚了一些，在苏木秋的左边停住。
苏木秋推着车慢了一些，在苏白禾的左边散步。
他们中间隔着天空与海风，还有一段巴掌大小的时光。
“今天我发工资了，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那我得蒙上眼，期待期待了。”
“别这样，要是做不好吃，我会难受死掉的。”
“噗。”
“对了，我给你转了1000，我自己留了900买菜。”
苏白禾顿了一下，“要是嫌少，我再多给点。”
“不用，很多了。”苏木秋打开手机，接收了转账。
苏白禾确认到转账被接收，朝着他轻松一笑。
今天是儿童节，也可以是属于大人的节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