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我可以洗的。”
等到苏白禾披着头发出来,苏木秋刚好洗完了碗。
苏白禾今天洗澡没花多少时间,明明头发都打湿了,却只用了30分钟。
“洗碗这种小事,我能自己做。”
看着她额头隆起一个小小的疙瘩,半睁开的眼睛下面,嘴像小船一样沉着,
苏木秋轻松地转了转胳膊,“你先去吹头发,我要去洗澡了。”
“你又这样。”
“......”
苏白禾没有去拿吹风,而是忽然上前,拉住了转身离开的他。
苏木秋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盯着她白皙的小臂。
“你刚洗完澡,待会又要洗一遍手...”
“不要紧。”
苏白禾看着他,“最近你的衣服,换得太频繁了。”
“你嫌麻烦吗。”苏木秋的声音平静,听着不像在指责。
“不会呀。只是有几件衬衫,用洗衣机洗不干净,上面的脏地方就算反复搓几遍,也搓不掉。”
苏木秋想起了一件事,苏白禾有洁癖。
“......可以不用洗这么仔细的。”
苏木秋向后退了半步,“有些破掉的衣服,你可以直接扔了,洗不干净的话,就留着我来洗吧。”
“其实不是洗衣服的事。”
不是嫌脏衣服洗不干净的事吗?
苏木秋困惑地皱起眉,眼前的她也是同样的表情,只是嘴角弧度不一样。
因此看上去,不像在困惑,也不像在生气,而像在遗憾。
苏木秋有点读不懂她了。
她颤抖地踮起脚尖,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你今天又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做事了吗?”
“是啊。”
“在哪里?”
“就我们之前去过的那家KTV。”
“那好远的。能坐电梯吗?”
“坐不了。”
“那不是要搬着啤酒爬上去吗?”
“嗯。”
“好辛苦啊。有人愿意帮你吗?”
“这个。没有。”
“......那你真厉害,一个人搬着那么重的啤酒,爬了一天的楼梯呢。”
“哪里...”
看着她的脚尖一直发抖,苏木秋索性弯下腰来,往前面靠了半步。
但当他踏出半步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挺直了身板,往后拉开了距离。
看到他又变得这样,苏白禾不开心地皱起了眉。
“你偶尔厉害过头了,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啊?”
苏木秋恍惚了一下,“哪里不公平了?”
“对我一点都不公平。明明你总是在帮我,我也想帮你,之前也跟你说过一次了,可你总是这样,唔...”
经过她的提醒,苏木秋想到了之前被摸摸头的经历。
“不是啊,我就是......”
可是苏木秋说不出口。
相关的一些话,他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给人的感觉就像在找借口。
所以他沉默了。
“算了,你快去洗澡吧。”
苏白禾收回了手指,委婉地笑着。
看着她,苏木秋重新稳定好身子,拿上了干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电吹风呼呼地响,苏白禾开始吹头发了。
等到苏木秋出来,她已经吹干了那一头漂亮整齐的银发,此刻坐在床边,安静地读着故事书。
见到苏木秋出来,她立马合上了书本,轻轻地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我来给你吹头发。”
“这个我——”
“不可以拒绝。”
“好...”
苏木秋站了一刻,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过去,“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哪里很奇怪?”
苏白禾拿起大腿边的电吹风,等到苏木秋坐在了旁边,就跪坐在床上,一点点挪到他的后面,抓起一小撮头发慢慢吹干。
“不热吧?”
她开的二档,马力不大。
“不热。”
苏木秋接着刚才的话题,“就是,以前的你,胆子应该很小才对吧?”
“是这样吗?”
苏白禾笑了一下,“因为你不是很坏的人。而且小小跟我说,对待男人不能太温柔。”
“我就说呢。”
苏木秋扯了扯嘴角,“原来是她干的。”
“嗯...可能还因为,你总是想法设法躲开我。”
“我没有躲开你啊,你做的饭我有在吃,说的一些事我也记得。”
“但是我想给你吹头发,想给你按肩,你就不答应我。”
“这个...我现在不是答应你了吗?”
“还是我强迫你才答应的!”
苏木秋能听到,身后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些。
“所以好不公平...”
她关掉了吹风。
苏木秋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扭头看她,但还是克制住了。
他感到气氛有些凝重,想要开口缓和气氛,但只是张嘴,就感觉海水灌了进来,让他不能呼吸。
苏白禾是看自己太累,所以想要出一份力。
苏木秋心里清楚,
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就是证据。
“......你还有一件事没做吧。”
苏木秋挠了挠脸,微微侧过头,“那个,你不是说,想给我按肩吗?”
身后的声音顿了一下,因此没有第一时间传出。
“那我按了?”
“嗯。”
“你不会中途反悔吧?”
“不会。”
“这不是我强迫你说的哦!”
“哎呀,你按不按。”
“按。嘿嘿~”
她浅浅的笑声,比开心要低沉,比伤心还要高涨,宛如远去的浪。
苏木秋嗅了嗅,空气里的凝重正在瓦解,重聚为平淡的,缓缓扩散的花香。
“你的肩膀好硬啊,跟块石头一样。”
“...”
“你以后不开心,要和我说。”
“嗯...”
“毕竟我天天跟你住在一起,最有时间安慰你啦。”
“是、是哦。”
他低下头,听着耳边渐渐模糊的声音,盯住膝盖上已经模糊的手。
苏木秋第一次觉得,这不是他的手,是一双假肢。
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六岁那年,他打开奶奶盒子的时候。
当时奶奶被爸妈送回来,他满心欢喜地拉开窗帘,从见不到光的屋子里跑出去。
那个瞬间,午后的太阳与枣树叶的影子落了他们一身,高大而坚挺。
妈妈没有说话,爸爸上前告诉他,奶奶回来了,要他好好照顾奶奶,不要拿着奶奶跨出家里的门槛。
他答应下来,
可望了一圈,奶奶在哪里呢?
后来堂屋里多了一个好看的陶瓷盒,青山绿水大丽花印在上边,他玩弹弹球,不小心给打翻了。
奶粉散了一地,他用手指浅尝一口,干涩难吃,还没有啥甜味。
可能是做坏事怕被发现,他就用扫帚和撮箕,一点点铲好后,和着灰和土渣子一起,倒进奶粉罐里,藏在壁橱的角落。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被爸爸打屁股了。
苏木秋不会忘记,那天夜里他哭得多么大声,多么悲惨,也是那天夜晚后,他就很少再哭了。
再长大一点,苏木秋就知道了,那是家里老人走后,不想被忘记的21g。
“呃...呼...”
“手快抽筋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嗯?好啊。”
苏木秋抬起手掌,抹了一把脸,“你力气会不会太小了?跟个小孩子一样。”
“咦,不会吧?我明明很用力了啊...”
“不觉得。”
苏白禾的手很柔软,苏木秋现在才感受到。
“不过我不是小孩,我已经成年了。”
“我先说好,我们这个世界,成年意味着年满十八周岁。”
“那会儿我还是树苗呢。不过,现在的我可是刚满400岁哦。”苏白禾笑了笑,抬起手抚摸他的黑发。
“400岁吗?”苏木秋没有躲开。
“嗯嗯,在我们种群中,400岁可是黄金年龄呢。”
“哇,好厉害...但我不打算再收个曾祖母。”
头顶的力道加重了。
“别扯别扯!疼疼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