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恩娜果断放下了手里的葡萄，提着裙摆快步走向门口。
她一把拉住还在原地石化、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尤菲莉亚的手，用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说道：“尤菲莉亚，你跟我来，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告诉你。”
不由分说，露西恩娜直接动用魔力，硬生生把还没回过神来的公爵千金拖出了教室。
走廊最深处的偏僻角落。
露西恩娜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偷听后，才转过身。
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到极点，甚至带着一丝悲壮与感动的神情。
“尤菲莉亚，你先深呼吸，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尤菲莉亚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殿下，您让我怎么冷静？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像伺候女王一样围着她转？她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恶的精神魔法？！”
“不，她没有中魔法。”露西恩娜摇了摇头，眼眶竟然微微泛红，“尤菲莉亚，你看到的这一切……都是艾妮丝故意的。”
“故意的？”尤菲莉亚愣住了。
“是的。你离开的这几天，前线传来了第七骑士团全军覆没的噩耗。”
露西恩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开始详细阐述自己这两天来经过“缜密观察”得出的完美理论：
“前线失守后，全校士气低落到了冰点。很多学生虽然红着眼睛报了名前往前线，但他们的内心其实充满了恐惧、迷茫和对未来的绝望。这种状态上了战场，无异于送死。”
“艾妮丝她……她看到了这一点。”
露西恩娜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仿佛在诉说一段神圣的史诗：“所以，她选择了用这种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嚣张跋扈、不学无术、靠着大主教关系作威作福的反面教材！她故意激怒所有人，把大家原本对于死亡的恐惧，强行转化成了对她的愤怒和不甘！”
“尤菲莉亚，你想想看！”露西恩娜越说越激动，“当一个明明拥有逆天神圣力天赋、却整天逃课耍大牌的混蛋，嚣张地把脚踩在你头上时，你会怎么想？”
尤菲莉亚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停滞了。
“你会想打她的脸！你会想证明自己比那个废物强一万倍！你会拼了命地去修炼圣光，去挥舞长剑，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把她踩在脚下！”
露西恩娜眼角滑落了一滴感动的泪水：“她在用自己所有的名誉、尊严，甚至是被全校孤立的代价，给所有人制造一个‘必须超越的靶子’！她在用自己的黑暗，强行点燃所有人求生和变强的怒火！她……在牺牲她自己啊！”
“这是何等高洁的灵魂啊！”
露西恩娜的这番“脑补神论”，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尤菲莉亚心中所有的疑惑和愤怒。
她呆呆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那个在深夜里因为病痛而瑟瑟发抖的少女；
那个在课堂上面对所有人的嘲笑，依然挺直脊背大喊“为了人类崛起”的少女；
那个明明那么怕疼，却愿意背负所有的骂名，戴上滑稽的墨镜去充当一个恶人的少女……
尤菲莉亚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极度的震惊，最后，彻底化作了揪心的心疼与自责。
‘我真傻……我怎么能怀疑她？’
‘她本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天才，却为了唤醒大家，甘愿把自己沉入泥沼……’
“她……她一直都是这种人。”
尤菲莉亚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为了别人，连自己都可以不要的笨蛋。”
是啊，为了成为圣女，即便身患恐怖的顽疾，依旧没有放弃她的目的！现在又做出如此牺牲。
太犯规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
两位帝国最顶级的贵族千金，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越说越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某种伟大的神性，感动得双双红了眼眶。
最后，尤菲莉亚猛地抬起头，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湿润。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宛如圣战般的坚定光芒。
她死死地握紧了戴着白丝绒手套的拳头：“既然她为了大家，选择了去当那个承受所有黑暗和骂名的反面榜样……那我就来当正面的！她承受黑暗，我就来做照亮她的光！”
“我也一样。”露西恩娜郑重地点了点头，粉色的眼眸中满是觉悟，“我们一起配合她。哪怕全天下都误解她，我们也要在暗中守护好我们真正的圣女！”
两位大小姐对视了一眼，在这一刻达成了史诗级的一致。
……
几分钟后，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坐在后排、嘴里叼着棒棒糖的艾妮丝，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尤菲莉亚的雷霆之怒。
‘她肯定气疯了！她绝对会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廉耻，然后和我划清界限！太好了，大额仇恨值要到账了！’
然而，当尤菲莉亚走进教室时，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走过来质问。
她只是停在自己的座位旁，目光越过重重人群，和墨镜后面的艾妮丝，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对视。
然后，尤菲莉亚竟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的愤怒与冰冷。
相反，它包含了“我懂你的苦衷”的极致温柔，又带着“等着看吧，我绝不会让你独自背负”的锐利锋芒。
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让人骨头发酥的病态占有欲。
看着那个集温柔、危险与狂热于一体的绝美笑容，艾妮丝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嘴唇一松，那根装酷用的棒棒糖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怎、怎么回事？！’
艾妮丝的大脑疯狂警报。
‘大小姐回来之后，看我的眼神怎么变成这样了？！那种好像要把我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还要供在神龛里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
作为一只对危险极其敏锐的魅魔，艾妮丝咽了一口唾沫。
她有预感，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不仅没有按她预想的“反派路线”发展。
反而要滑向一个极其恐怖且不可挽回的深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