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
铅灰色的乌云压满整座城市,冰冷的雨线疯狂砸落,拍打在圣烬私立学园老旧废弃的天台铁门之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深秋的夜风裹挟刺骨寒意,穿透单薄的校服布料,狠狠钻入骨髓。
沈烬晚赤着双脚,冰冷粗糙的天台水泥地面磨破她白皙的脚心,鲜血细细密密渗出,混着冰冷雨水,顺着脚踝缓缓滑落。
她后背狠狠抵着冰冷生锈的铁门,漆黑的眼眸死寂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此刻,她被五名女生团团围堵在废弃天台最角落的位置。
为首的少女,是圣烬学园公认的校花——白若棠。
白若棠长相甜美温柔,眉眼干净,笑容治愈,平日里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善良温柔、善解人意的完美模样,老师偏爱、同学追捧,是这座贵族学园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可只有沈烬晚知道,这副纯良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扭曲恶毒的私心。
“沈烬晚,你说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白若棠缓步上前,精致洁白的皮鞋轻轻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微微弯腰,精致白皙的脸庞凑近沈烬晚,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刻薄。
“所有人都讨厌你,整个圣烬学园,乃至你的家人,没有一个人希望你活着。你明明就是天生的灾星,为什么还要死赖在这里,污染所有人的视线?”
天台空旷寂静,只剩下哗哗的雨声,以及少女温柔却淬满恶意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顶来回回荡。
沈烬晚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苍白病态的脸颊两侧。她抬眸,漆黑眼底平静得近乎麻木,没有愤怒,没有委屈,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三年了。
整整三年。
自从她进入圣烬私立学园的那天开始,霸凌、孤立、谩骂、陷害,就从未停止过。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不祥之人。
你天生自带晦气。
靠近你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起初她还会辩解,会反抗,会天真的以为人性本善。
可后来她才明白,偏见与恶意,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最廉价、最无法扭转的东西。
当所有人都默认你是异类,那你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怎么不说话?”白若棠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沈烬晚冰冷的脸颊,动作看似亲昵,眼底的恶意却愈发浓烈,“是不是默认自己就是灾星了?沈烬晚,你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旁边几名跟班女生纷纷嗤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
“棠棠跟她废话什么?一个没人要的怪物而已。”
“听说昨天三班的男生打篮球摔伤,就是因为不小心跟她对视了一眼,这种人就该被彻底赶出学园。”
“我真搞不懂,学校为什么还要留着她这种晦气东西,简直晦气至极。”
难听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底。
沈烬晚薄唇微抿,清冷的声线带着雨后的沙哑:“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没有伤害?”白若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伤害。”
话音落下,她骤然抬手,狠狠一把推向沈烬晚的肩膀。
沈烬晚本就身后紧贴铁门,无处可退,身体被巨大的力道撞在冰冷的铁皮门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胸腔一阵剧烈刺痛,喉咙涌上腥甜。
赤着脚的少女身形微微踉跄,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白若棠,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白若棠挑眉,眼底恶意彻底暴露,“沈烬晚,今天我就直白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清冷孤傲、谁都不屑一顾的样子。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凭什么就算你被全校孤立,也依旧有人偷偷喜欢你?”
她嫉妒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沈烬晚孤僻阴沉、不祥诡异,可只有她清楚,这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少女,拥有一张足以碾压全校所有人的绝美面容。
清冷、破碎、疏离,如同暗夜里独自绽放的黑色玫瑰,清冷易碎,却又自带致命吸引力。
这种天生的优越,是她穷尽一切都无法比拟的。
“给我教训她。”白若棠侧身后退,淡淡对着身边跟班下令。
几名女生立刻上前,粗鲁地拽住沈烬晚纤细的胳膊,撕扯她整洁的校服外套。纽扣崩落,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冰冷的雨水直接浇透少女单薄的白色内搭,勾勒出单薄纤细的身形。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脚心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尖锐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
沈烬晚挣扎了两下,力气悬殊,根本挣脱不开几人的禁锢。
“你们放开我。”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尾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身体承受不住极致的寒冷与疼痛。
“放开?”一名女生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怪物也配谈条件?沈烬晚,今天我就让你好好记住,在圣烬学园,谁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另一名女生弯腰,直接将沈烬晚散落一地的鞋子扔进天台楼下的暴雨之中。
“没有鞋子,你就好好在这里淋雨反省吧,灾星。”
恶毒的嘲讽此起彼伏,恶意如同潮水,将少女彻底淹没。
沈烬晚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沾染冰冷雨水,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心底积压三年的委屈、压抑、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疯狂滋生蔓延。
她的体内,有一股滚烫狂暴的力量,正在深处疯狂躁动、冲撞、沸腾,想要冲破枷锁,吞噬一切。
这是埋藏在她血脉深处,与生俱来的禁忌。
从小到大,家族长辈无数次警告她——绝对不要动怒,绝对不要情绪失控,绝对不要让心底的黑暗苏醒。
一旦失控,被封印的神谕之力暴走,她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毁灭一切的怪物。
同时,暴走的代价,是以自身寿命为献祭。
可现在,沈烬晚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做错事的从来不是她,承受所有恶意的人,却偏偏是她?
凭什么她生来就要背负不祥的标签,被所有人肆意践踏尊严?
不公平。
极致的绝望裹挟着滔天恨意,黑色的纹路开始悄无声息,从少女白皙的脖颈处缓缓蔓延,纹路细密诡异,如同蠕动的藤蔓,带着毁灭一切的不祥气息。
天台的狂风骤然加剧,原本平和落下的雨水,瞬间变得狂暴无序,周遭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冰冷刺骨。
几名霸凌的女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惧。
“怎么突然这么冷……”
白若棠也察觉到不对劲,周围的氛围压抑得可怕,仿佛有某种恐怖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就在沈烬晚眼底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禁忌力量即将彻底暴走的瞬间。
天台紧闭已久的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咔哒——”
清脆的开门声,穿透哗哗雨声,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一瞬间,喧闹的天台,骤然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朝着门口望去。
昏暗阴沉的雨幕之下,少年倚靠在门框边缘,身形挺拔修长,身着圣烬学园统一的黑色制服,版型利落,衬得肩宽腰窄,比例完美。
少年黑发微湿,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眉眼妖孽绝美,五官精致到近乎失真。瞳色是极浅的冷灰色,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他眼底。
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慵懒、冷漠、高高在上,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威压。
圣烬学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三天前空降入学,神秘莫测,颜值碾压全校,直接登顶学园男神榜首的转学生,陆砚辞。
整个学园,上至高三学姐,下至高一新生,几乎没有女生能抵挡他的容貌。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新来的转学生性情极其冷漠,孤僻寡言,从不参与任何纷争,漠视所有人,从来不会多管闲事。
此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弃天台?
白若棠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立刻收敛所有恶意,迅速换上温柔乖巧的模样,整理好凌乱的发丝,主动上前柔声开口:“陆同学,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太偏僻,而且正在下雨,很危险的。”
她姿态温婉,语气柔软,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吸引少年的注意力。
陆砚辞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分毫。
他淡漠的目光,穿透雨雾,精准落在角落里那个浑身湿透、赤着双脚、狼狈不堪的少女身上。
当视线触及少女脖颈处,那若隐若现、尚未成型的黑色神谕纹路时,少年浅灰色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瞬。
沉寂多年,毫无波澜的心湖,第一次泛起涟漪。
三年。
他找了整整三年。
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他遗失在世间,唯一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