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铺满落叶的山路拾级而上。一抹轻盈的火红闯入眼帘,是红枫叶。先是一张,随后下起淅淅沥沥的枫叶雨,轻轻落满肩头。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眨眼间步入金秋时节,枫耀抬头呼出稀薄的热气。山路的尽头,伫立着一尊巨大的古枫树,深深扎根在山顶中,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每每到了秋天那如火般的枫叶便随风起舞,好似尽职尽责的信使飘入寻常百姓家,带去秋日的问候。
走上山顶,越过古枫,来到后面方的悬崖上,带着清爽些咸的海风拂面,波澜壮阔的大海尽收眼底。
枫耀驻足了会,来到一座坟墓前,这座坟墓就这么静静的立在这儿,空白的石碑上明明没有文字,但又包含着沉甸甸的追忆。
从周围整洁有序的坟地看的出,经常有人为它打扫。
“小瞎子,我又来了。”
轻柔的抬手扫掉墓碑上的落叶,枫耀随性盘腿坐在墓前,向着深埋于土地里的人,倾倒出自己的郁气。
“发生了让我很无语的事啊。你知道的我有个老弟,好不容易养大了。竟然失了智,为了那两个枉为父母的畜牲,抛下我这个哥哥,跑去最危险的地方寻亲唉。”
用力的闭上双眼,停顿几秒后再缓缓的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珠,有了小小的光晕,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了,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笑意。
“你说好笑不好笑,还装模作样的留下张字条嘞。”说着晃了晃小老弟留给他的告别信,判若无人的朗诵起来。
【抱歉老哥,用这种方式告别,但我觉得爸妈有着其他的苦衷,才无法和我们团聚,所以我决心远航寻找父母了,我一定要找到爸妈,搞清一切的真相,我们一家定能再次相遇。】by爱你的老弟。
“他么煞笔吧!”
这个任性的文字,枫耀真是看一次,火一次,把书信揉的稀巴烂,摔在地上再跳在上面反复践踏,才解他的火气。
“苦衷?!苦衷就是把两个没有自立能力的小孩,扔在举目无亲的地方等死是吗。”
枫耀的双拳紧握,骨节用力而发白。
他永远都记着那一天晚上,那个女人悄悄的出门,却被起夜的自己发现。
“你们去哪?”
时隔多年那张脸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不堪,但是那句话却像一个尖刺扎进大脑。
“我和你爸爸,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等我们回来。”
一言一行中不带感情,只是冷漠的吩咐,那时的自己还是太傻太天真,期待着本来就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直到几天后和弟弟昏死过去,被好心的邻居发现,他才理解到自己被抛弃了,那种被世界所遗弃的无助涌上全身,开始嚎啕大哭,他哭了很久,哭哑了嗓子,哭干了这辈子所有怯懦的泪水。
可以说自己的苦难都是这两人抛弃造成的,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或许说来这事怪我。”发泄完的枫耀一屁股跌坐回来地上,淡淡的凝视着平静的海面,深深将海风吸入腹中,悠悠的吐出:“讲心里话。我把弟弟养大,并不是念及血脉亲情,只是单纯想要证明,我比那两个抛弃我们的烂人要强上万倍。”
“我本可以向弟弟灌输怨恨,怀揣被抛弃的恶意长大,让他知道现实的残酷,便不会有出走这档子破事,办到这种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真的。但我不会怎么做。”
”这就是虚荣心在作怪吧。”反省般的揉着脸蛋,悄然露出少年义气的笑颜:“为了跟人显摆这个棒小伙是我养大的老弟吧。“
“果然,人的本质就是犯贱。”故作受伤的得出结论。
用手摩挲着粗糙的石面:“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这玩意,针不扎在身上不知道多么痛!”
“还是你精明,尝到人生甜头后就光速去世,留下我这个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尽吃人生苦。”
似在追忆相处的美好时光,漆黑的眸子黯然失色,但可惜这份思念,永远无法传给身在里面的她,终究是徒劳。
发出长长疲惫的叹息,这个世道往往活下来的人才是痛苦的。
收起放空的思绪回到现实,觉察到了风中的湿气,常年在外摸爬滚打的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上一秒刻还风和日丽,下一秒便乌云盖顶,翻脸比翻书还快,无论大海还是命运正如女表子这般复杂多变啊。
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枫耀得赶在暴雨前,下山去没法子啊,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嗯?”
没曾想转身有三个气势汹汹的泼皮,堵在枫耀的身前。
只见这三人手中都持着短棍。
“瞧!这不是老狗熊身边的小矮子嘛。”
其中领头的出言挑衅,枫耀眯眼认出三人来者不善,记得是最近外来派系的家伙,正是那合盛的人。
闹的港口鸡飞狗跳的,前些日大老爹带着枫耀端了他们的据点,又在前不久发生了火拼。
“看啊,他还对着坟墓诉苦。”
“怎么里面躺着你相好啊!”
“不得了啊,不得了,还是个痴情种。”
“这下有乐子。”
三人狞笑嘲弄着向枫耀包围过来,在不久前他们被天神下凡的大老爹冲的稀巴烂,后面被追灰头土脸的,内心的窝火不已,恰好这个小豆丁出现了,那这货可要遭老罪了。
面对步步紧逼的三人,枫耀脸色古井无波,更甚产生怜悯的视线。而他的不为所动的样子,却被视为吓坏的行为。
“来吧,咱们好好玩玩!”
三人笑得更为的猖狂得意,大步流星的来到枫耀面前,抬手便抓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
伸手的那人脸色涨的通红,嗷的一嗓子叫出声,只见他的脚背上一只脚狠狠的碾着他的骨头。
第一个。
在心头默数,趁另外两人缓过神前,抬脚如一条阴毒的长蛇,踢在对方中门大开的胯下。
咔嚓!
伴着一声脆响。
———!
人在受到剧烈的疼痛时候,是无法叫出声来的,那人口吐白沫的昏死过去。
“混蛋!”第二人反应过来,猛扑而来,而枫耀只是低身一蹲,便躲过了过去,并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用力握成粉碎。
“去死吧!”第三人的袭击接踵而至,枫耀顺势将手中的泥土扬在对方脸上,异物入眼的疼痛和被剥夺视线的恐慌,让同他的中门大开。
双手扣住对方的后颈,猛力蹬地提膝,飞起的膝盖结结实实的撞在大开的面门上,被两股力道猛烈夹击,顿时鼻血炸开,门牙断裂,随后整个人飞了出去,倒地后便不动弹了。
第二个。
枫耀落地,很快啊,刚才扑过头的混混调整好姿势,向枫耀毫无防备的后脑挥棍,拳风呼啸来势凶猛,这下对刚站稳脚跟的枫耀避无可避。
枫耀清晰的明白,躲不掉!那就反打!
重踏地面,劲力激起一圈落叶。
枫耀以左腿为轴心旋转,右脚加持离心力祭出一击高扫踢,裹挟着令人胆寒的恶风,在空中画过满月的弧线,后发先至的踢击,将木棍劈断,结实准确砸在对方的右脸上,力量头骨上炸开,蛮狠的冲击一瞬吞没了对方的意识。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战斗结束。
不知道用那脑仁想想,枫耀身为小不点还能在大老爹身边还那么显眼,靠的除了实力还能是什么?
枫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却发现第一个撂倒的家伙竟然站起身来了,这让他有些意外,常理来讲这是男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杀....宰....了....宰了....”口吐白沫的掏出一把匕首,泛着森白的冷光,眼中依然布满了血丝,里头盛满了疯狂。
一副彻底疯狂的样子,要换一般岛民来还怵上几分,但枫耀确是嗤之以鼻,狂可不是这样疯的。
大步流星的向前,径直向对方走去,好似那双漆黑双眸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眼见枫耀拒不退却,胆敢向这边走来,混混那张狰狞恐怖的伪装,出现了一道裂痕,里面透出畏惧疑惑,以及惊惶。
他为什么不避!为何一脸平静!直至此刻他才真正看见枫耀的眼睛,混浊的瞳孔映着深邃幽暗,这是直视过深渊炼狱的人。
瞬间混混便知晓,他和枫耀完全不是同处一个世界的水平。
内心产生屈服的情绪时,一切便结束了。
咿!
眼见枫耀的逼近,混混发出青蛙被压扁般的叫喊,愤怒的面具完全破碎,留下恐惧的残渣。
“你不要靠近我啊!!”
任凭着恐惧嘶吼向枫耀刺出匕首。
枫耀双眼微眯,不知所谓!这种破绽百出的动作根本没眼看。
一巴掌呼过去。
啪!
混混瞬间被扇脚步踉跄摔在地上,还没完呢,枫耀的连环巴掌降临。
别啊!我阿!我阿!认阿!输阿!了阿!别阿阿!
每说一个字,就是一个巴掌,打的混混不敢再吱声。
“既然掏出刀子,想必做好横死荒野的觉悟了吧!”
轰隆隆!
乌云黑压压的盖来,顿时将悬崖笼盖隔绝光线。
枫耀居高临下的投下视线,如同处刑的刽子手,闪着暴戾的眸光。
会死!头一次全身的细胞都在恐惧颤抖,这个人会做!毫无心理负担的执行!不!他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只要他决定的什么都无法阻挡!
正当枫耀抬腿废掉混混的手脚时候,一丝极致的寒意击穿他的后脑,冻结他的每根神经,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这里!
那是蕴含着深不见底的恶意!
谁!!
枫耀片刻心绪失神,令混混抓住了那道电光火石的机会。“我不想死!”伴着嘶吼,混混爆发出浑身的力量,发出孤注一掷的致命袭击。
等枫耀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两人的身形重合在一处。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温热的液体顺着把手流满双手。“啊啊啊啊啊啊!!!!”混混放开匕首,头也不回的逃下山崖。
只留下枫耀这人站立在原地。
只觉得胸口一痛,随后麻木,枫耀低头看到胸口的匕首在不断滋血,那温热的液体打湿了衣襟,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浑身的力气瞬息间被抽干。
不妙啊,短短几秒枫耀便觉得眼皮沉重视线灰暗,看来是对面中大奖了。
致命伤!!
无力回天。
眼底神色变了又变,开始惊慌,讶然愤怒,最后归于平静,忽的咧嘴苦笑,评价自己的死法。
倒霉催的。
用着仅剩的力气,挪步到小坟包前,依靠的滑下冰冷的身体。视线已然是乌黑,只有微微的光线投透进来。
好冷,好黑,这就是死亡吗?光,声音,感官都在远离自己,只有虚无在无限的放大。
弥留之际,枫耀思绪飞快的闪过自己的一生,并没有特别值得留恋的。
在这混乱的时代,被抛弃,想要活下去!拼上性命的带着弟弟存活,为了不被掠夺,不惜扭曲人心沦为野兽,双手沾满了污秽,最后被无名小卒捅死,这样无聊的结局,很符合这野狗一般的人生。
却没有什么遗憾。
该应行的事。他办到了。
为人当坚守的底线,他守住了。
只是.....
“呐,小瞎子你会来接我吗?”
只是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刻,枫耀回光返照,瞪大空洞的瞳孔,探出空空如也的手掌,喉头情不自禁的滚出短促的呓语。
嘀嗒,嘀嗒。
一丝细雨,打在扩散失焦瞳仁上。
刷刷刷————。
点点细线般的小雨,转瞬化为倾盆暴雨,雨幕笼罩住了无力滑落躯体,洗涤着一人曾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