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索着那道危险琢磨不透的身形,终于是消失在视野之中。
枫耀整个人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的滩倒在桌面上,冷汗不自觉间浸湿后背。他敢打包票刚才的碰面是他出海来迄今为止,最凶险的一回。
对方那种看待玩物的眼神深深的烙在枫耀脑内。
枫耀曾经见到过跟他类似的家伙,当时那人在红枫岛上肆意纵火,引起相当大的恐慌。就连承载着岛民信仰的古枫都差点遭其毒手,他和大老爹集结全岛的力量才把对方从藏身的洞窟中拖出来。
当审问这人为什么要纵火的时候,对方只是真诚的开怀大笑。
“我纯粹的想要知道,点燃大火会发生什么罢了。”说道这里,那人浑浊的眼珠爆射出炽热的光芒:“你们难道不觉得,看着一簇火苗在自己的眼前扩散化为燎原的火海,心里填满感动与成就吗。”
枫耀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其中如他所说的只有溢满的幸福与病态的成就感,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悔过可言。
这类人脑子中的那道限制器已经坏掉了,为了满足自己那不可谓的愉悦,他们不惜践踏生而为人的底线,只为满足猎奇漆黑廉价的欲念。
而枫耀窥见到骚包的男人更加的恶劣卑贱,单纯为了找乐子,便扭曲践踏他人的苦痛绝望取乐,简直把整个世界都当成他的游乐场。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容许这般亵渎的存在!?
心中不由强烈的冒出对世界的质问。
深深呼吸几下,把对方的施加给自己的负面压力,通过肺部的吐纳排出体外。
他知道自己是被一个危险强大而精神变态的家伙给盯上了,然他没功夫在原地颤抖害怕。
要是一遇到不讲道理的遭遇,便在原地哀叹自己的不幸,从而踌躇不前的话,枫耀早就销号重来好几回了。
眼下能做的只有先把老弟找到,带回枫岛上后再从长计议了。
不知道是对方带来的强烈生存压力,枫耀突觉地身体潜藏的回路通道被打开了,整个人进入了顿悟的状态一般。
胸中有股强烈的预感,很快便能和牢弟撞上,好似能听到高山上滚石启动的声响,随着声响愈演愈烈,有什么要来了。
“前面!看前面啊!!啊啊啊啊!!”
“——砰!”
伴随着一发冲击波撼动他的鼓膜,从教室外传来巨大的声响。
所有人听到声响后,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枫耀遭到感召直起头来。
“这么?煤气爆炸?”
夏贝贝停下手中的工作,跟枫耀隔空对视一眼,等待着这边的指示。
枫耀抬起下巴指了指门,打眼色夏贝贝示意一起去看看,女孩秒懂的点头起身。
“呜哇,好衰啊。”
两人一同来到门外,探出四只眼睛向声音的来源投去目光,一场惨烈的翻车现场,明晃晃出现在眼前。
一辆推车侧翻在走廊上,悬空的车轮骨碌碌的空转着。视线下移木箱货物漫天飞舞,一男一女被撞的四仰八叉,明显被撞蒙了,双眼呈现蚊香眼转了一圈又一圈。
在翻车的不远处,还站着蓝发少女,似乎还没有玩够的想要再来一次。
这场面好生的古怪啊,枫耀眯起眼睛,往地上的两人看去紧接着双眼定住了:好嘛!终于让我逮到你了吧。
倒在地上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要来捞的小老弟。
“呃疼疼疼。”枫炬捂着的发疼的屁股,感觉屁股都裂开八瓣了。
自从跟瓦妮莎逃出房间后,他们三个一路上被是人给围追堵截状态。
就在刚才他们藏进仓库伪装成运货工混淆追兵的视线,给对方指了一个错误方向。
趁着给追兵走错路的空档,他们两个是推着藏在瓦妮莎的推车就是弹射起步。结果因分神向后看向追兵有没有追上来,结果等到回头看到近在眼前的拐角,已经是来不及了。
结结实实的撞飞了出去,有了这场五颜六色的名场面。
“啊,要命啊。”试图想要站起身,但坐骨裂开的剧痛却让他无能为力扒回在地上,这时一双乐善好施的手,从边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谢谢啊,你怎么样,没事吧。”枫炬还以为是夏憨憨看他有难,帮了他一把,但是令他不寒而栗的场面发生了。
“你叫我啊?”身边地上传来夏憨憨迷迷糊糊的应声,显然她刚刚才缓过劲来。这样以来扶他起来的人,又会是谁呢?!
且枫炬发觉不对,非常有问题,因为对方似乎很熟悉自己,所以他才对方误认成是夏憨憨。
枫炬的心中产生一种万般可怕的猜想,冷汗从额头开闸放水般的淌下:“这么可能,这一定是我想多了。”为了规避这个可笑的念头,他小心翼翼的朝那人方向看去,动作缓慢僵硬好似害怕做错一步,就要面对世上最可怕的场景。然后他看见枫耀挂着一脸和善的微笑,零点一秒后,以扭断脖子般的加速度迅速回正,保证目不斜视。
还是不肯接受现实的,枫炬选择性失明,惶恐不安的用手去摸对方的脸型轮廓。跟老哥的完全一模一样,瞧给孩子要哭出声了!
身为弟弟,他知道老哥尽管嬉皮笑脸的,但向暴揍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此刻枫炬真是庆幸自己先上过了厕所,不然现在他绝对会在裤子上画出一副世界地图来。
“我现在非常不好,因为你小子,我还要漂洋过海来的来抓你。”枫耀装模做样的给他整理一下乱掉的衣服褶皱,后者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讪笑:“没想到老哥你来的如此快。”
“哈哈哈,哈哈,哈.......。快跑!!”尽管枫炬被逼入死境之中,但他还想要垂死挣扎一番。
只听他大吼一声,用尽浑身力量猛地推了老哥一把,想要趁后者失衡争取逃跑机会。
但你哥还是你哥,小老弟一抬屁股,枫耀就知道小子想要放什么屁,只见他伸手枫炬擒住手腕,抬脚在对方的膝盖窝一踢,顿时打的老弟进入失衡状态,身形不稳的半跪在地上,顺势把枫炬按在墙上锁住肩膀关节。
“想跑!?”嘲讽的小老弟的天真:“你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错了,错了,哥,亲大哥!”
兄弟间亲切友好互动吸引来众人的注目,原本才爬起来夏憨憨听见熟悉的声音,瞬间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体力槽一口气回满了。跳起来就是目标明确直指枫耀:“哇靠!瘋贱人!你从那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
枫耀懒的叼这逼:“夏大头,你拐走老弟的事,回去再找你算账。”
“回去?”枫炬听到这两个字,连痛都顾不上的挣扎起来:“我不回去!你不能这样对我!”
开什么玩笑,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现在却要逼他放弃机会,这搁谁身上谁都要裂开,心态彻底崩坏。
“这件事没得商量,必须按我说的做。”不料小老弟会如此的抗拒,枫耀觉得现在说他会在船上死无全尸,会让对方认为这是在吓唬他,激起更强烈的逆反心理,索性他就出重拳了。以一家之长的身份强硬宣告。
果不其然,枫炬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内心中充满深深的无力感,以及强烈的不甘。
又是这样,能感觉到枫耀并不高大的身躯将他的光芒遮蔽,留下无法抹去的窒息感。就在最后的反抗意志即将被阴影所吞没时,只见一声怒喝在耳边炸开:“吃我一腿!”
回过神来的时候,本来压制着自己的老哥被大飞脚踢的后退一段距离,是夏憨憨,不,现在该叫她夏姐了。
她雄起的给枫炬解围,逼退想要武力带走老弟的枫耀。
“跑起来!”
“唉?”
“小炬子,你不愿意回去吧,那就跑起来,别被抓住了。”侧颜向枫炬露出自信可靠的表情豪言道:“我来拦住瘋贱人,你的理想就由我来守护。”
“嗯,拜托了。”枫炬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跑,那是因为他对夏姐的实力充满信心,相信她能够挡住老哥为自己争取时间。
“给我停下,不然有你小子好果子吃的。”见小老弟在眼皮下跑了,枫耀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但被夏雅柔横在道路中央拦住去路:“你的对手可是我啊。”
“大头给我让开。”一脸的不耐:“我没时间陪你闹。”
“贱人你是知道规矩的。”双手叉腰宛如一尊大门神:“除非把我打趴下,不然你别想追上小炬子。”
“哼哼。”夏雅柔眸光变的深远,似乎在回味多年来跟枫耀的斗争事迹,嘴角轻巧露出一道弧线:“瘋贱人,还记得我们比了多少次胜负吗?”
枫耀听到后不由的一愣,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个憨憨居然还记得?莫不是在说笑?
“怎那还记得,跟你不一样,我可是非常忙的。”
边说边观察起大头的一举一动,并双腿运足力气,准备抓空隙突破。
“在不久前我做了个梦,是关于你我过去的孽缘。”带着怀念的口气,向着眼前的死对头莞尔扬起嘴角,这让枫耀的脑子一愣,不由想她口中说的是那段往事?
“想来这是上天注定,你我之间必须要必须做个了断,我要打倒你,为咱们的胜负画上圆满的句号,不留一点遗憾!”说罢,夏雅柔便暴起发难。
那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逼近枫耀的身前一尺距离。
——砰!
左脚重踏地面,激起地上的尘土。
右手五指成拳。
拉弓。
送拳。
蓄势已久的钢拳破开大气,裹挟着恐怖动能的拳印在枫耀的眼前不断的放大,带着摧枯拉朽的强大风压吹乱枫耀的额发。
这拳来势凶猛,锐不可当,要是吃上一击绝对会当场倒下。
好在枫耀对夏雅柔已经是熟门熟路,早就预判出对方会玩突然袭击。
侧头。
以最小幅度的动作,让这发重拳贴着自己的太阳穴边掠过。双手如毒蛇吐信般,扣住夏雅柔去势微消的右臂,刹时压低全身重心,切入她的身前。
用肩膀抵在她的腋下,同时伸脚一勾打破对方的平衡,以自身为支点,顺势转身将夏雅柔的惯性化为己用。只听枫耀的腰椎中迸发出爆鸣,腰马合一!扣住右臂的双手骤然发力,毫不留情的使出过肩摔。
在合力作用,夏雅柔的双脚瞬间离地,身躯在半空中划过圆弧轨迹,眼瞅着就要狠狠的撞上地面。
但在滞空的瞬间,夏雅柔硬是以超乎常人的反应神经,迅速调整全身的重心,双脚稳稳的落在地面上,柔韧的身体架起一道拱桥,成功规避掉后背与地面的碰撞伤害。
实在令人惊叹,夏雅柔运动神经的变态。
且这场快速攻防战还没完,枫耀感到扣住的右臂有股巨力涌现,正把他向前带。枫耀立刻放开那只手,紧接着胸口处传来强烈的预痛感,想都没想双手交叉在胸口处。
下一刻,一击势大力沉的凌空后踹正中交叉防御的双臂之上。力量之大,让枫耀双腿悬空身形足足后退一米才停下。
枫耀甩动着发麻的双臂,暗自吐槽着这大头,无论力量和速度,比上次交手更强更快了。
她是没有极限的吗?!
“痛快!痛快!再来!”夏雅柔抬腿活动脚腕,随时准备暴起猛攻,不过在她的目光中枫耀却转过身,将后背完全的暴露在她面前。
“你什么意思?”措不及防的夏雅柔愠怒开口:“转回来,直面我啊。”
枫耀没有理会她的厉声叫嚷,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那道背影仿佛在发布宣言:这场无谓的打闹结束了。
“别想跑!”
本想追杀上去的夏雅柔,只感到一股漆黑阴翳的鬼气将自己笼罩,感觉浑身灌入铅水那般沉重,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这股熟悉而危险的感觉,把铁骨铮铮的夏雅柔吓得面无血色,好比蛇盯上的青蛙,拆家的狗子看到主人,算是碰上天敌了。
“我的好姐姐,你是把我给忘了嘛?”一只粉嫩的小手扣住夏雅柔的脑袋,只见她那自豪的钢铁脑袋却在微微的发生形变。
夏贝贝阴着脸出现在夏雅柔的身后,看向后者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做好屁股开花的觉悟吧。”
“你个瘪三!你算计我!”明白接下来的自己会落得悲惨下场,夏雅柔眼里含泪的向枫耀的背影发出悲愤而绝望的嘶吼。
然而枫耀对她的指责全不在意,都相处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对这种弱者的狺狺犬吠。
在枫耀看来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