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我,这两个字一直在莉莉丝的脑海中回荡。
她以前也抱过苏珊娜。
不是前些天在船上时那种抱,而是流落荒岛时,两人的紧紧相拥。
莉莉丝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海风寒凉,两人抱得紧,抱得热烈。坐在火堆前,彼此肌肤的触感与体温都无比清晰。
苏珊娜就像从未抱过人一样,抱得笨拙,十分用力,让莉莉丝差点喘不过气。
自此以后,莉莉丝倒不喜欢和她拥抱。只要苏珊娜不开这个口,莉莉丝就不会想着去抱她。
不过提到这件事,当时流落荒岛,倒是还有一件事让莉莉丝难以忘怀。
莉莉丝在苏珊娜昏迷的时候偷了她的衣服,还哄着她做饭、盖房子做一些杂务活,忙的事多了,苏珊娜就病倒了。
事由莉莉丝而起,她内心有愧,想着多少要弥补一点,至少得给苏珊娜添上一件衣服。
可衣服是她拿的,要是就这样还回去不免会起疑。
骗就要骗个全面,莉莉丝脱了自己的衣服,给苏珊娜穿。
在荒岛上的一个月,前小半个月莉莉丝把苏珊娜看了个精光,后大半个月衣服来回穿,但总的说苏珊娜也把莉莉丝看了个精光。好在两人都是少女,同性之间,没多少隔阂。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莉莉丝觉得这件事很好玩,两人就像疯了一样不成体面,倒也因此莉莉丝对这件事记得清楚。
(说起来,师父她也给我穿过衣服来着。
那是初见的冬天。
大雪封山,在地面上的积雪一脚踩上去,甚至能埋没到脚踝处。莉莉丝身上只披一件狼皮,冷得不行,却一句话不说。
师父看出了这一点,把自己的外套给莉莉丝穿。
莉莉丝愣了神,不由得问道:
“师父你自己不冷吗?”
师父她老人家回答的轻快,满脸堆笑,自豪地说着:
“师父我仙风道骨,这区区大雪能奈我何。”
脸上挂着从容,可莉莉丝看得清,那只手分明冻得直发抖。
(师父她是个骗子,满口谎话,演的逼真。
(可云游四方,谎说多了,骗得最多的人却是自己。
莉莉丝心里笑了笑。
她知道自己也是个骗子,和师父一样的骗子。
大骗子教出了一个小骗子,逢人就骗,胡话张口就来。
可骗子骗人,是不折不扣的坏事。
会遭报应,会死的不太安宁。
(就像师父她老人家一样。
一想到这里,莉莉丝竟有一点想哭。师父死的那么仓促,莉莉丝甚至都不能让她的尸身入土。
她想到,自己骗了那么多人,会不会也是如此。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死都不得其所。任由蛆虫蚕食自己血肉,化作一具腐朽的枯骨。让这漂亮的脸,发烂发臭,就像是臭水沟里的烂泥。
她倒也不是多爱惜自己这张脸,只是她真的怕。
死后会变成什么样,莉莉丝不怎么在乎。可是莉莉丝想在死的时候,得到一个善终。
至少身体是完整的,至少是好好躺在棺材里入土的。
可是她漂泊一世,到时候又有谁能为她收尸呢?
莉莉丝想得胸口痒,想得心有点酸。
身后的苏珊娜又说了两句梦话,莉莉丝才从思索当中脱出,将注意力转到背着的苏珊娜身上。
莉莉丝又笑了两下,轻声地说道:
“你将来死的晚一点,一定要死在我的后面,好为我收尸。”
一路背着,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反正到家的时候,莉莉丝累得精疲力尽,骨头都软了。
她把苏珊娜扔在床上,然后自己趴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累。”
莉莉丝也是练过的,背苏珊娜之前心里还想着,这事不就是轻轻松松就能解决的吗?实际操作一番,简直让她累如老狗。
她趴倒在床上,看了一眼熟睡的苏珊娜。
一是为了履行约定,二是真的累了,想要休息一下。就脱了鞋,趴在苏珊娜的旁边,抱着她小睡了一觉。
在炎炎烈日中,苏珊娜的旁边很是凉快。
这一睡就过了一个小时,莉莉丝醒了之后,苏珊娜还在睡。
莉莉丝走了,走的轻快,没有一丝留恋。
毕竟吃了中餐,还得思考一下晚餐该怎么吃。
·
另一边,瑟西也找到了奥尔拉。
奥尔拉躲在一个街角里,哭得极惨,一抹鼻涕一把泪,让精心化的妆都花了一脸。
瑟西瞧见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心疼极了,连忙走上前去,用自己的衣袖为奥尔拉擦眼泪。
两人哭着说着,各讲各的。
事出有因,其罪有源,瑟西知道这件事错在自己。
她解释了又解释。
比如遇到熟人叙叙旧,没那方面的意思。自己不敢想,也不愿意出轨,和莉莉丝好上……
说了一大堆,倒也的确是事实。
可瑟西也真的不会安慰人,说来说去反倒是让奥尔拉哭得更烈了。
奥尔拉心里也明白,事倒没她想的那么严重,可她就是忍不住哭。
哭着哭着,泪也哭干了,奥尔拉一阵头晕目眩,倒在了瑟西的怀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取代了一切。
就算有想说的,也开不出口。怕是为对方好的话语一出口就变成了抱怨,训诫,闹得更加不愉快。
瑟西心中默默祈求,希望时间能解决一切、证明一切。
时间确实是心灵的药。
只不过不是良药,而是解药。
想久了,想明白了,自然心中有一个答案。
但这答案是好是坏,就无处求真。
这段时间,奥尔拉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她哥哥说的话。
「爱情易折,错过即悔。」
奥尔拉心里知道,这不过就只是一个误会,两人之间关系不差,那枚订婚戒指最终还是会戴在她的手上。
可今后呢?她拿什么比得过莉莉丝?
比外表?奥尔拉自愧不如,根本比不上莉莉丝分毫。比财产?这更是一个笑话,她都没瑟西有钱,拿什么比。
这份爱情的线太细了,奥尔拉真的怕它会断。
她想不出自己没有瑟西的日子,没有瑟西的话,奥尔拉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四小姐,公爵家四小姐。
可笑,太可笑了,一个虚无的名头罢了。
全家上下有谁正眼瞧过她?
奥尔拉思索半天,想到了那瓶毒药。
现在她想完成那笔交易,毒死和那个婊-子同样姓名的——自己的妹妹,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