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好房门，林萱萱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
按下下行按键等候片刻，电梯轿厢缓缓抵达十二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她迈步走入轿厢，按下一楼楼层键。
电梯平稳下行，片刻后停靠一楼，大门缓缓敞开。
走出轿厢，穿过公寓大堂，踏出云璟公寓正门。
八月下旬白日的燥热热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街边小吃摊升腾而起的油烟气息，轻轻吹动肩头散乱的长发。
她慌忙抬手拢住飘散的发丝，心底暗自叹气。
（唉，风一吹，头发就到处飘……）
从前常年留着利落短发，倒是不用顾及风吹乱头发的麻烦，如今顶着一头柔软绵长的长发，一举一动都多了几分陌生的拘束感。
云琼公寓虽然坐落在澧川县内，但叶雨晨过去平日里总是宅在家中，故而对于县内某些地方并不是特别了解。
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楼下街道，还有周边商铺对她而言全然陌生，但是从前上学时常去的那家理发店身居何处倒是记忆犹新，它就藏在县城中心广场旁的小巷里。
（可以去那里先把头发打理一番，然后再去学校报到，时间应该来得及。）
她走到马路边，微微侧身抬手，没过多久，一辆黄绿色出租车缓缓靠边停下。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小心翼翼收拢柔软的裙摆，轻声对司机师傅开口：“师傅，麻烦您送我去文昌广场。”
“好嘞。”师傅应声，平稳发动车子。
车子穿梭在县城街道，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
林萱萱指尖点亮手机屏幕，点开微信，看了看自己的钱包后，内心忍不住委屈地吐槽：“唉，只有713块钱，还以为……”
退出钱包界面后，她紧接着随意查看起了好友列表，只是翻来覆去也就七八位联系人，寥寥数人，看得人心头空落落的。
指尖又上下划动了两遍屏幕，确认没有遗漏的分组。
（她的联系人居然这么少吗？）
林萱萱若有所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没有立刻点进对话框。
（现在顶着林萱萱这个新身份继续生活，还是有必要摸清楚她和其他人之间的相处关系，不然，说不定哪天就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在心里打定主意后，她准备挨个翻看聊天记录理清人脉。目光缓缓扫过列表，一眼便注意到那个二次元动漫少女头像。
昵称是“今天也要吃饱”，备注名为陆媛媛。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点开了聊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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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8.17
21:23
「想在云上小憩」：我要转校去实验高中了。
「今天也要吃饱」:好端端的，你怎么要从景行中学转校去实验高中？
「想在云上小憩」：家里出了点事情……
「今天也要吃饱」：啊？家里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今天也要吃饱」：前几天咱俩还凑着预算，说等新款手办开售一起拼单呢，怎么突然就决定转校了。
「今天也要吃饱」：如果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别自己憋着难受就行。
「想在云上小憩」：嗯，家里出了点变故，以后就去实验高中读了。
「想在云上小憩」：手办的事就先放放吧。
「今天也要吃饱」：害，手办哪有你重要啊，什么时候买都行。
「今天也要吃饱」：过几天我就开学了，后面如果有空的话，我一定请你吃那家你念叨好久的芋圆冰。
「想在云上小憩」:行。
「今天也要吃饱」：对了！报到的时候记得带好转学回执和成绩单，你总是丢三落四的，出门前可要好好地再检查一遍。
「想在云上小憩」：知道啦，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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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看起来应该是她的闺蜜吧，感觉人挺好的。）
（不过，她说的转学回执和成绩单我在桌子上也没看见呀。会不会原本就放在书包里面？）
林萱萱着急忙慌地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拜托了，可千万是放在书包里，不然又得回去一趟。）
好在最后是在书包的第二层找到了那两样东西。
松了口气后，她便拿起成绩单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
（语文103，数学59，英语114，物理38，化学41，生物43。嘿嘿，物化生的成绩和我当年真差不多欸。）
林萱萱把它重新放回书包里，继续翻看与其他人的聊天记录。
了解完那些微信好友后，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备注名为“妈妈”的朋友圈。页面刷新，一张张精致照片铺满屏幕。
照片里的女人容貌格外出挑，眉眼柔和精致，纤细高挺的鼻梁，饱满好看的唇形，妆容精致得体。
剪裁合身的连衣裙衬得身段窈窕，皮肤白皙透亮，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模样夺目亮眼。
动态里满是各式轻奢长裙、珍珠首饰、精致包包，每一件都价格不菲，处处彰显着优渥光鲜的生活。
（原来是这副模样，确实长得挺漂亮的，难怪她爹一心想要娶她。不过，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外表这么美丽的女人，内心却这么自私自利……）
思绪正纷乱翻涌，微信消息提示音叮咚响起，置顶联系人弹出转账通知。
她点开一看，转账金额赫然只有500元。
（500就500，总比没有强吧。）
她没有立刻点击收款，手指下意识切换到短视频软件，漫无目的地刷起了视频。
出租车里开着低档空调，微凉的气流冲淡了窗外裹挟而来的燥热，车身平稳驶过路口，街边成片的梧桐枝叶在日光里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指尖上下滑动，屏幕里跳出各式各样的游戏剪辑、动漫混剪，和自己平日里的喜好别无二致。
（看来，她原本的兴趣爱好，和我差不多诶。）
不知不觉间，车子便到达了目的地。
司机师傅开口提醒：“小姑娘，前面就是文昌广场了，车子往哪边停？”
林萱萱回过神，抬眼望向窗外。大片开阔的休闲广场映入视野，路边人流往来，不少闲散的路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几条交错的小巷顺着广场边缘向内延伸，其中那条藏着理发店的巷子，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师傅，麻烦在广场北口靠边停下就好。”
“好。”
出租车缓缓减速靠边。
付过车费后，林萱萱攥紧挎包带子，小心翼翼拢住裙摆推门下车。双脚踩在被日光晒得滚烫的水泥路面上，初秋的日光晒得皮肤微微发暖，鞋底都传来一阵阵灼人的热气。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机时间，10:33。
（还有接近一个半小时，应该还来得及。）
在心里嘀咕几秒后，她攥了攥书包肩带，顺着街边的树荫往巷口走。
狭长的老巷遮去大半灼人的日头，墙根爬着细碎的青苔，两旁的铺子飘着残剩的豆浆香和炸串的油气，比外头的大马路凉快不少。
店主们多半守着摊子闲坐，偶尔抬头瞥一眼过路的行人，全是小县城慢悠悠的松弛节奏。
理发店就在巷子中段，玻璃门贴着褪了色的烫染海报，门檐挂着的塑料珠帘被风碰得轻响。
她推门进去，老式吊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吹得理发围布边角微微掀动。
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个人，正擦着镜面，老板娘抬头瞥见她，熟练地笑了笑：“小姑娘，来理头发是吗？”
“嗯。”
“来来来，这边坐。”老板娘满脸热情招待着来之不易的顾客。
等到林萱萱入座后，她便微笑着询问：“小姑娘，你要弄个啥样的发型？”
没等老板娘把话说完，林萱萱的大脑便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在脑海中想象出不同发型的自己。
指尖轻轻捏起一缕发梢在指间绕了绕，对着镜面反复比对。
（嘶……单马尾干净利落，看着很清爽；散着长发温柔柔和，氛围感足……各有各的好看，感觉好难拿主意。要不，还是让老板娘给我选个合适的发型吧。）
她犹豫片刻，抬眼看向镜里的老板娘，轻声道：“阿姨，我实在不知道剪什么合适，您看着帮我打理一个清爽好打理的发型吧。”
话刚说完，她便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轻轻靠向椅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安安静静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松弛里，安心任由老板娘打理自己的长发。
老板娘仔细打量她柔软顺滑的长发，眼底浮出温柔笑意，没多说什么，直接取来两根深色缎面发带。
指尖轻巧分开发丝，两侧各束起一束垂顺马尾，额前修剪出轻薄遮眉的刘海，又将她鬓边原本别着的粉色十字发夹挪到侧边点缀。
吊扇缓缓嗡鸣，镜面映出蓬松柔软的双马尾，林萱萱微微一怔，指尖轻轻碰了碰垂在肩头的发束，眼里漫开细碎的惊喜。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反复打量，整个人看得入神，早已把身旁的老板娘抛到脑后。
（哇去，这也太好康了吧！要爱上自己啦！！！） ≥﹏≤）
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可爱即是正义”。
老板娘则是默默守在侧边，识趣地保持安静，目光落在镜前失神的少女身上，见她半晌都没有回神，才轻笑着出声询问：“小姑娘，这个发型还满意吗？”
随着老板娘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林萱萱这才慌忙收回目光，脸颊烧得厉害。
“额——这、这个发型很……很好看。”
指尖下意识抠住理发椅的边缘，视线慌慌张张落到镜台的梳子上，不敢再和镜子里的老板娘对视。
（羞死了，刚才只顾着盯着镜子发呆，居然完全忘了旁边还有老板娘在，也太失态了。）
（不过……没想到双马尾扎在自己头上，居然这么好看……）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满意这个发型呢。”
老板娘的一席话，又把林萱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连忙轻轻摇头，脸颊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小声辩解：“没有没有，阿姨您打理得特别好看，我真的很满意。”
老板娘拿过一旁的梳子随手擦拭，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打趣道：“小姑娘本身底子就好，人长得白净秀气，不管弄什么发型都衬得好看。”
林萱萱被夸得更不好意思，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裙摆，连忙回夸：“阿、阿姨您才是，气质温柔又大方，店里也打理得干干净净，看着特别舒服。您本人……也很好看的。”
老板娘闻言朗声笑起来，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哎哟，这小姑娘不仅模样讨喜，嘴还这么甜，实在招人喜欢，真不知道以后哪个傻小子有这份福气能娶到你。”
这话一出，林萱萱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整个人猛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住裙摆边角，连耳尖都染上一层绯红。
“阿姨……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她声音细若蚊蚋，根本不敢抬眼看向镜子里自己扎着双马尾的模样。
突如其来的婚恋打趣，瞬间让林萱萱手足无措。
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之前偷偷女装自娱自乐，只是单纯喜欢好看的装扮。我如果真要嫁给别人……不行，光是想想就害怕，嫁给别人绝对……绝对不行！！！）
老板娘瞧她一副羞得无地自容的模样，笑得更温和了，抬手理顺她耳侧散落的碎发：“害，阿姨就是随口一说，瞧你害羞成这样。不过你长得这么乖巧，往后肯定不愁有人喜欢。”
“……”
林萱萱只是埋着头轻轻摇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回话，只能含糊地应了两声，满心都是难以平复的羞涩。
缓了好半天，她才压下脸上的热度，小声跟老板娘道了谢，扫码付完理发的钱，转身轻轻掀开珠帘走出了理发店。
巷口的热风迎面扑来，吹动两侧蓬松的马尾轻轻晃动。
刚走出老巷拐到大路边，她就敏锐察觉到，路过的行人总会下意识朝自己瞥来两眼。
有人匆匆扫过一眼便移开视线，也有几个结伴的女生悄悄多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艳。
被这么多人直白注视，林萱萱瞬间浑身不自在，双手下意识攥紧书包肩带，脚步都变得有些拘谨，脑袋微微低垂，不敢随意抬头看人。
（额……好像有点太惹眼了……一举一动都好像在被人盯着看，感觉……可以抠出一个三室一厅了。）
为了掩饰尴尬，她慌忙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11:01。
距离报到时间只剩一个小时出头，步行加公交太耽误时间，万一堵车、等车晚点，很容易赶不上报到。
不敢耽搁，她立刻走到路边抬手拦车。
没过片刻，一辆黄绿色的出租车缓缓靠边停下。
林萱萱弯腰坐进后座，报出实验高中的地址，车子便平稳提速，朝着县城新校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空调的微凉气息抚平了体表的燥热，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可林萱萱的心却彻底静不下来，越想越忐忑。
（虽然学校校规只要求发型整洁、不许烫染怪异造型，双马尾完全不算违规，按理说是符合仪容规范的。）
指尖无意识捻着身侧的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收紧。
（但是回想一下，高中校园里的女生大多都是单马尾、短发或者简单盘发，几乎没人扎这么规整、软乎乎的双侧马尾。）
她悄悄侧过脸，余光扫过车窗里的发梢影子。
（新来的转学生，本来就容易被人注意，还要顶着这个发型去报到，这下恐怕要变成全班、甚至全校的焦点了。）
下唇被轻轻抿了抿，心底的局促又添了几分。
（开学第一天就被别人记住，偏偏还是这副软乎乎的萌妹模样，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嘛！额……仔细想想，我好像本来也没啥面子。）
（哈……哈哈哈。）
她微微偏头，看着车窗倒影里自己垂在肩头的蓬松双马尾，轻薄的刘海衬得整张脸干净又软嫩，心里一半觉得好看喜欢，一半满是局促不安。
指尖轻轻碰了碰垂在胸前的发束，软乎乎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不管啦，已经弄成这样也没法改了。就算发型显眼、容易被注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勇敢去学校报到吧！叶——雨——晨。）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局促，刻意避开车窗，不愿再看见倒影里的双马尾。指尖点开短视频软件，随意地上下滑动，美食探店、日常趣事、风景短片轮番跃入屏幕，零碎轻松的画面，暂时冲淡了即将踏入校园的紧张。
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掠去，不知刷了多久视频，耳边响起司机师傅温和的声音。
“小姑娘，澧川县实验高中到咯。”
林萱萱闻声抬起头，轻声应道：“好的师傅，一共多少钱？”
“35块。”
林萱萱连忙点开付款码，对准车载收款设备轻轻一扫，顺利完成支付。她指尖攥紧书包肩带，另一只手小心撩开裙摆，微微俯身推门下车。
关上车门后她又再次点亮手机，屏幕上显示： 8月25日 11:42 周五
（距离十二点还有一段时间，不用太过慌张。）
随手把手机塞回口袋，抬眼望向门头牌匾上的几个鎏金大字，不禁小声喃喃：“澧川县实验高级中学……”
（哼哼！久违的高中，我“叶雨晨”今天“回来”啦！）
思绪沉陷其中，余下的心声不受控制，轻轻溢出唇边：
“额……这么说好像不太妥当。”
“不过，我确实回来了，而且，跟从前不一样了。”
一同入校的几名学生恰巧经过，隐约听见她自言自语，好奇地扭头打量。
林萱萱心头一紧，脸颊骤然发烫。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走神把心底的嘀咕说出口。她窘迫地埋着头，不敢再多停留，连忙收敛纷乱思绪，快步往前走去，打算尽快找到负责转学报到的老师。
刚走到校门门禁处，岗亭里的保安大叔便探出头，抬手直接叫住了她：“哎，穿蓝色裙子的女同学，等一下！”
林萱萱脚步猛地顿住，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保安大叔走出来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履职的严肃：“高三提前返校，都要求穿校服入校，你这一身便服打扮，是哪个班的？校外人员不能随便进校园。”
被当众拦下问话，周围进出的学生又纷纷投来目光，林萱萱脸颊烧得更厉害，指尖攥着书包带微微收紧，慌慌张张地开口解释：“叔、叔叔，我不是校外的，我是今天来报到的转学生。”
“转学生？有证明吗？”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拉开书包拉链，指尖在夹层里飞快摸索，脑子里瞬间闪过出租车上翻到的转学回执。好在刚才确认过位置，没翻两下便摸到了那张纸质证明，赶紧递了过去。
保安大叔接过回执扫了两眼，确认是学校的转学凭证，脸色缓和下来，把单子递还给她：“行了，进去吧，直接去高三教师办公室找班主任报到。明天记得把校服穿上，学校有仪容规定。”
“好的，谢谢叔叔！”
林萱萱连忙把回执塞回书包，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埋着头快步往校内走，后背都渗出了一点薄汗。
（太社死了……刚到校门口就被拦下来，简直是出师不利。）
她双肩微微向内收拢，脚步不自觉加快，低着头沿着校内道路，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匆匆走去。
本以为离开校门口便能摆脱旁人的视线，可一路前行，落在身上的目光依旧络绎不绝。
三三两两赶路的学生途经此处，总会下意识侧目。结伴的女生互相碰着胳膊低声交谈，视线频频落在她蓬松的双马尾上；路过的男生也会不经意回头多看两眼。
林萱萱始终垂着脑袋，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心脏砰砰直跳。
双手不安地互相蹭了蹭，脚步不自觉又加快了些。
（完蛋，一路都在被围观。双马尾本来就显眼，再加上刚才在校门口被拦的插曲，这下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她不敢抬头和任何人对视，视线死死落在脚下的路面，加快步伐，迫切想要找到刘雯老师办理转学报到手续。
沿着校内平整的林荫道往前走，两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洒落满地细碎光斑。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提前返校的高三学生，大多穿着干净朴素的校服，步履匆匆，要么结伴闲聊，要么低头赶路，唯独她一身清甜的穿搭、蓬松的双马尾格外扎眼，像揉进素色画卷里的一抹软亮色。
一路脊背绷得微微发紧，如同受惊的雀鸟一般疾行，终于抵达安静的教师办公楼。
楼内没有教学楼的喧闹，走廊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位值班老师走动的脚步声。微凉的穿堂风拂过，总算吹散了一路被围观的窘迫燥热。
林萱萱稍稍平复呼吸，抬眼看着办公室门上的标牌，对照着记忆里的信息，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高三班主任的办公区域。她站在门外迟疑两秒，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温和干练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林萱萱抿了抿唇，推门走了进去。
靠窗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位气质温婉利落的女老师，眉眼熟悉又亲切，正是她从前的班主任——刘雯。此刻，刘雯正低头整理新学期的学籍资料、转学档案，指尖翻叠着纸张，神情认真专注。
听见脚步声，刘雯抬起头，目光落在身前少女身上。
眼前的小姑娘眉眼干净软嫩，蓬松的双马尾衬得脸庞格外乖巧，一身清甜素净的私服干干净净，看着文静又懂事。
不等刘雯开口，林萱萱主动上前，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拘谨：
“刘老师您好，我是林萱萱，今天过来办理转学报到。”
刘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里的纸笔，眉眼漾开温和的笑意：“原来是你。你妈妈之前已经和我对接好了所有转学流程，资料我都提前备好了。”
林萱萱轻轻挠了挠脸颊，腼腆地弯起嘴角：“嘿嘿，辛苦老师提前帮我安排妥当，麻烦您啦。”
说完，林萱萱乖乖上前两步，从书包里拿出刚核验过的转学回执与成绩单：“刘老师，这是需要上交的资料。”
（真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和刘老师再次见面，真是有点欲哭无泪。）
刘雯接过文件细细核对，指尖快速翻阅存档，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叮嘱：“今天只是提前报到，白天时间自由，你可以到处走走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傍晚六点五十记得回来上晚自习，明天开始一轮复习。”
“你等会抽空去总务处一趟，那边备有多余的一轮复习资料，可以直接缴费购买，校服也一并在那边购置，明天起在校需要统一穿校服。如果找不到总务处，可以请班里同学带你过去，我手头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不方便带你过去。”
“本学期学费你妈妈在办理转学手续的时候，已经提前和财务结清，这件事你不用操心。”
“对了，你妈妈之前已经提前帮你提交了走读申请。只是目前还没正式开学，德育处老师尚未全部返校，审批手续暂时没办法完成，证明和走读出入证要等几天才能办好。这段时间晚自习结束之后，我和门卫那边打声招呼，允许你正常离校，等德育处上班，后续再补齐流程就行。”
林萱萱指尖轻轻捻了捻裙摆边角，微微欠身：“好的，我记下了，麻烦刘老师。”
刘雯把桌面资料归拢好，接着开口补充：“还有座位的事跟你说一声。升入高三之后，学校调整了安排，不再允许单人独坐，全部两两同桌搭配。”
“咱们七班有45个人，剩有三组空位，也就是三个双人位置里各空出一人。两个空位分别在第二和第三大组后排，还有一个在第四大组后排。”
林萱萱静静听着刘雯的叙述，脑海里立刻开始回想从前教室的布局。
（第四大组后排……）
记忆碎片慢慢重合，那个熟悉的角落浮现在脑海。
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裙摆边角，呼吸放轻了些。
（我记得高三那会儿，我就是一个人坐在第四大组后排靠窗的位置。）
思绪一转，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要不就去那儿，跟从前的自己当同桌？）
她暗自琢磨，越想越感到期待。
眼尾不自觉染上一点细碎的笑意，连脊背都悄悄坐直了些。
（嘿嘿嘿，想想还挺有意思的诶。以外人的视角看着过去的自己，太难得了。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拿定主意后，林萱萱抬眼看向刘雯，语气轻快笃定：“老师，我想好啦，我打算选第四大组后排的那个空位。”
刘雯闻言微微一顿，温和的眉眼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指尖轻轻落在桌上学籍表的某一页上，心底暗自为难：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孩子高二起就跟我提过，偏爱一个人安静自习。其余两名空缺位置的学生虽说也喜好清静，却远没有他这般执着。）
她指尖顿了顿，目光扫过表格上的座位排布图。
（可高三学校有硬性安排，所有人必须两两搭伴同桌，很难特殊通融。新来的同学又恰好选中他身旁的空位，一边要遵守校规，一边又要顾及学生长久以来的习惯，实在让人左右为难。）
她压下心底的顾虑，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柔平和的神色，柔声叮嘱：“可以的，那个位置很安静，很适合自习。你办完总务处的手续就可以去教室熟悉环境，晚上按时上晚自习就行。”
“好的，谢谢老师！”
林萱萱乖巧欠身道别，心里满怀憧憬，全然没有察觉到老师眼底藏着的那一丝无奈，更丝毫没有预想过，自己这个满心欢喜的决定，会打破另一个人一直以来的自习状态。
那个偏爱独处的少年，平静的生活即将掀起波澜。
命运交织的序幕，在此悄然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