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同桌的女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感。我实在搞不懂我是喜欢她的财富，还是喜欢她的地位，还是喜欢她的外貌。这种既不是友情，更不可能是亲情的情感，直到最后我才真正理解。
——
数学课上，我弯着胳膊趴在桌子上，躲在堆成小山的书本后面作势睡觉。
可是有这种人在我身边，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白色的制服，得体的裙子，还有优雅的长靴。一头黑色的长发直直的垂着，纯黑的蝴蝶结缀在胸前......这就是我一扭头就会看到的场景。
她，就是我的同桌，夏叶。她疑似来自神秘大家族，家庭的礼仪与生活方式与别人格格不入。前一阵子，听说她犯了什么事和家族断了关系，但是长期以来形成的生活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你看她偏是不穿校服就能证明这一点。
要是她能和我交往，就是让我作她的仆人我也愿意啊。
不对不对，我大概是困昏头了吧，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怎么可能产生这种可悲的想法。
数学课还在继续，我看了眼表，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然后安然睡去了。
中午，我坐在校园的长椅上看书。书本内容是那种哥哥突然发现妹妹不是亲生的然后就开始强势攻略的故事。
晒着太阳，顺便环顾着校园里的人。
我校属于是中等偏下的放养学校，老师对待学生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也导致了学校里结成了好多对小情侣，你看，ta们现在正在步道上挽着手溜达呢。
诶......谁走过来了。
“同学，请你把我的笔交出来。”
夏叶走到我面前。一手叉腰，一只手掌心朝上伸向我。
她把我的阳光都挡住了啊，释放这么强的气场干嘛。
“我没拿。”
“说谎是一种恶行吧，你觉得呢？”
她微笑着看向我的表情非常恐怖，我有点心虚了。
“别急，额，你等一会啊。”
说着，我拉开书包，掏出笔袋。一根透明色的钢笔在里面闪闪发亮。
完蛋了，好像还真有这回事，收拾桌面时潦草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笔袋。现在应该逃跑吧，虽然我不是短跑健将，但是跑过一个女生应该问题不大。
夏叶把眼睛眯着一条缝，语气有点发抖。
“同学？”
“那个，你鞋带开了，你左脚正踩着呢。”
“想要逃跑竟然找这种理由来骗我，你是笨蛋吗，或者说，你是认为我是笨蛋吗。”
我好像真的惹怒了她。她上前迈步要来夺笔......但是，我没有在骗她。
她踩到鞋带，呜啊一声就扑到我身上。
......
......好软。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你先别叫。
我拨开她的长发，从她的脖子后看见学校老师走来。老师站在椅子前面，默默地鼓着掌。
“精彩，你们真的以为学校是情侣搂搂抱抱的场所吗，太猖狂了吧。”
不是？平常都不管的啊，今天这老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冲着夏叶来的吧。
同学听到声音，纷纷包围过来看热闹。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只是把脑袋蒙在我胸前不愿露面。难以想象这件事会对她造成多大的打击。而且从身份来说，她应该会以和我这种家伙恋爱为耻吧，更何况被人当众指出。
这种耻辱比杀死她还要可怕。
所以，堵上两年同桌的交情，我决定要帮她。
“老师，你错了，我们不是你说的那样。”
清了清嗓子，急速运转大脑，用最严肃的表情。
“其实，夏叶是我的妹妹！”
“？”
“怎么了，兄妹之间这么做很正常的好吧，哈哈，哈。”
我尴尬地笑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老师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围观的同学都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夏叶早也起身站在长椅边，用手掌遮住属于少女的脸红。
这对吗，现场的气氛十分古怪。但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如果撤回那句发言，只会被当成骚扰犯对待。那么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
我牵起夏叶的手，走到老师面前。此时的她很听话，并没有反抗。
“老师，给我们开一张假条，她生病了需要休息。”
“是，好的。”
然后，我拉着她走向校门。
有在用心呵护的手指十分滑嫩，就好像一使劲就会被捏坏一样。
我用余光看了夏叶一眼，与此同时，她也瞪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靠近她耳边。
”老师还在后边跟着，保持住，再忍一会“
夏叶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就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歪过脑袋把头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完蛋了。”
她在我耳畔轻声说出恐怖的话。然后放大了音量，接下来的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走，哥哥，我们回家！。”
......诶？停停停停停，等一下，要回谁的家。
“你在想什么呢，哥哥，除了我们的家，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她的意思是“她的家”吗，这是玩笑吧，只是为了在老师面前演戏。
我回头看，我们已经走出校门好远，老师早就不跟着了。由此我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感觉，准备撒开她的手往回跑。
但是我的手被拽住。
“诶，哥哥，你要去哪？回学校会被老师发现的。”
夏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又摆出那副大小姐的姿态，但是笑容里却带着某种别样的情感。
她回头看向我，用轻蔑又愉悦的语气对我说：“怎么，兄妹之间这么做很正常的，对吧。”
救命，这是要攻势转换的节奏啊——
下一幕，我已经被她强行拽去了家
她的家住在半山腰，周围是什么都没有的荒地，完全没有想象中属于大家族的派头。在这座山里根本无法盼望住在近邻的伙伴，上学和出去游玩都十分不便。
沿着小径一路行走，穿过一片乌青色的树林，就能看见一座宫殿似的洋房。即使墙壁上爬满墨绿色的藤蔓，也能让人很容易想象到它曾经的辉煌。
“这座房子是我的，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夏叶冷冷地说。
”不过......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接着，我就像梦游一样被她拉进了房门。如屏障一样的木门轰的一声关闭。
夏叶放开我的手，在我面前交叉着双腿，浑身散发出一种主人的威风。
“欢迎回家，哥哥，咳咳，现在你作为家族的长男，请你严格遵守家里的规矩。”
“等一下夏叶，太多的规矩我可搞不清楚啊，毕竟我只来自普通的......”
“不，在这里的规矩只有一个，那就是哥哥要听妹妹的话！”
说完后，夏叶满意地露出了微笑，然后脸又意外的红了起来。
“总之，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见。”
我一个人离开去寻找住房。
房子很大又十分空旷，似乎只有夏叶一个人住在这里，我随便找了个房间就住了进去。
随便住进女同学的家里，这也太不像话了吧（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理论上我们还是兄妹关系的说，住在一起才是最合理的吧！
不对不对，兄妹关系不是为了逃离老师才编造的借口吗？这事也不用做到这么彻底吧......诶，这家伙不会是暗恋我吧。
不要在幻想了！
为了避免想到禁忌的话题，我强行中断了思考。
但是，我爸妈常年不在家住，在夏叶家住几天也没关系的。
我摊开身体躺在床上，床很软。闭上眼睛后，我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哥哥——”
谁在说话？
“哥哥？”
睁开眼睛，眩目的阳光使我又把眼睛眯了起来。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妹妹，啊不，是夏叶同学的精致笑脸，还有在她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
“啊，啊夏同学，你拿着鞭子站在我床边是要干什么？”
“哥哥，请火速起床，迟到是错误的。”
“等一下，你先解释一下你这鞭子是，是怎么回事。“
“我们家之前有研究马术的传统，收藏鞭子是我的爱好，就是这样。”
说着，夏叶斜眼撇着我，把玩着手里的鞭子。
“还有一点，请你以后还是叫我妹妹比较好喔。”
“好好好，妹妹大人，有武器的人说了算......”
“是，哥，哥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在餐厅等你。”
哇哦，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我在像迷宫一样的走廊里，用手扶着左墙一路行走，兜兜转转终于到达了吃饭的地方。
夏叶依然是一身制服。她端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我们的早餐。
“请坐，哥哥，早餐是我做的。”
“你还会做饭啊，怎么早上就做这么多，是为了款待我吗？”
“不，不是的，这只是正常的早餐而已，请你赶紧把它们给我解决掉！。”
“收到，妹妹大人，我还得加把劲才是。”
“不要这么叫我。”夏叶低着头嘀咕。
“不是你让我这么叫的吗？”
“我从来没说过让你......这样乱叫。这是犯规，闭上你的嘴赶快吃饭。”
因为夏叶的肤色很白，所以脸稍微泛红就十分明显。现在看来，我成功把她惹急了，但是闭着嘴吃饭我实在是做不到啊。
饭菜十分美味，我们吃完饭后，分别背上了书包，肩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
走出院子后我回头望了一下，再一次感叹房子的巨大。
“妹妹，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不觉得很孤单吗？你的家人在哪里？”
“我的家人......”
夏叶看向我，在几秒的对视后，我们尴尬地撇开了视线。
她猛得摇了摇头，一头黑色的秀发抽到我的后背。
“你问的太多了，请你理解，鞭子不止是装饰品。”
“好好好，我畏惧了还不行。”
我无奈地摇头，无意间看见夏叶的眼角已然湿润。我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手指间传来了冰凉的触感，妹妹的食指轻轻勾住了我的指头。
我下意识躲了一下，但夏叶却进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夏叶在我耳畔说：“不，哥哥，请保持这样，我认为我们应该牵着手，就像......真正的兄妹那样。”
接下来的路上，我们没有人再说话。就真的保持着这样，走在洒满晨光的步道上。明明都知道彼此会迟到，但是没有人提出要加快脚步。
这一切，并不是梦。
到了学校，我们默契着扮演着兄妹的身份。一开始还会在意同学们投来的目光，后来就慢慢习惯了我们全新的生活。
光明正大地彼此接触，遇到困难时也会自然地选择依靠对方。
我注意到今天的夏叶在一贯严肃的表情下，透露着难以掩盖的愉悦。
午餐时间。
我排了很长的队，买了两份牛肉咖喱饭。
我端着盘子在人群里小心地行走。
“Hi~ o(*￣▽￣*)ブ找到你了。”
妹妹已经率先占好了座位，我开心地向她打招呼。
夏叶拉出身旁的椅子，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椅面，意思是让我坐过来。
我把棕黄色带着浓郁香料气息的咖喱饭推到她面前，她立刻就露出嫌弃的表情。
“哥哥，你是当我是印度人吗，这种东西，该怎么吃才好。”
“啊，这也要教吗，用勺子舀起来，然后塞进嘴里，就像这样......”
我把咖喱饭塞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回答。
妹妹端正地坐在餐桌前，不高兴地看着我。然后她卷起白色制服的袖子，试探性的用勺子攻击了一下米饭。
此时我才意识到，让高贵的公主吃这种平民套餐是非常为难的。于是我伸手准备把她面前的咖喱拿走。
她却拍走了我的手。
“这个，是我的。”
说着，她用胳膊围住大碗，撇了我一眼就开始用餐。
......这家伙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好执着啊，明明她已经有了这么多家产。
“哥哥，要我说多少遍，吃饭要把手放到桌子上。”
“诶，这么做很不舒服的吧。”
“吃饭时不要说话，哥哥！”
“好好好，妹妹说的都对。”
我被她的无理逗笑，下意识用手揉了揉她的头。
糟了，我像触电一样把手缩回去，不知道又要挨怎样的骂。
偷偷看向她的脸，此刻的她甚至连脸都没有红，只是呆傻地朝着空气微笑。
一秒后，她突然察觉到我的视线，立刻生气地切换回了原先的模样。
“哥哥，请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啊，没看什么。不说话，我们不说话。”
紧急回避后，我们便开始安静地一同享用午餐。
我吃完了，看向食堂墙上的电视，那是学校布置的用来播报重大社会新闻的地方。
“你看，有个家族企业破产了诶，真够惨烈的。”
夏叶的视线也被电视吸引。她面无表情，只是无意识地接受着某家族倾覆的信息。我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感觉气氛十分不妙，我打算带妹妹离开，没想到她却率先开口。
“同学，我要走了，不要跟着我。”
“妹......”
“这场戏差不多该结束了。”
“等一等，你还好吗，我可以帮你。“
“不要跟着我，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好吗？”
说完，她头也不回，飞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有一批疯狂的食客涌向食堂，我被人群冲开，很快就跟丢了妹妹的身影。
......妹妹，吗？
无意间，我竟然已经习惯了叫这个词。
不对，对我来说夏叶只是一个同桌，一个同学，一个陌生人。
她是千金贵族，身边一定有很多随叫随到的佣人。而我只是一个最普通，最爱做梦的废物学生。我一直明白这层关系只是个玩笑，可是为什么我还会产生这种情感？
......这种，想要追上去，重新握住她的手的情感。
就在刚刚，夏家破产了。从她的反应判断，这点毫无疑问。
她是因为贪钱才这么着急地赶回去吗？我不这么认为。
尽管我不能想象她会遇到什么麻烦，也许我就是她的麻烦。但是，我一定要找到她，就当是为这场不该存在的兄妹扮演，画上一个句号。
思考着，我的腿已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奔跑。
目的地，夏叶家。
到了那座无人的山丘，气温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下雨前的湿气。
在树林里，我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连忙躲进了高草丛里。
一群穿着西服的男男女女，相互搀着往山上爬。它们体态臃肿，但是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
这大概就是夏家人了，是来投靠夏叶的吗？
我放眼望去，人群的规模极大，队伍的蛇头已经探进了夏叶家的大门。单调的，但是又宁静祥和的庭院，已然被嘈杂的人声污染。
妹妹。
妹妹。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正狂乱地跳动，大脑再也不能完整地思考。
沿着妹妹告诉我的小道，拼命地向家里奔跑。
树枝把衣服刮破了好几个洞。在雷声突然响起时，我会被吓得摔倒，但是这不能阻挡我的脚步。
推开大门，爬着楼梯的人都放下自己的行李，把目光刺向我这个入侵者。
“夏叶在哪里？我是她的......，算了，总之我要见她！”
“那个杂种已经被赶走了。”
就这样，简单明了的回答。
房子里的东西在哄笑，唾沫飞到我脸上。
我闭上眼睛，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手掌渗出血来。
不行，现在不是对付这种人的时候，只要有妹妹，什么家族的事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门外下起了大雨，在模糊的视野里，勉强可以分辨出一排通往山下的脚印。
山的另一侧是竹林，我趟着地上的淤泥，沿着脚印前进。
找不到。
找不到。
找不到。
就当快要放弃的时候，我一扭头，看见了竹林间依靠在石头边上的少女。
她披散着黑色的长发......已经被雨水打湿。
她穿着白色的制服......被泥水弄得肮脏。
那脚上的长靴，也已经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被丢在哪里。
她的眼睛微合，雨水沿着眼角流下。
我鼓起勇气，走到她的身边。站在她面前，默不作声。
过了很久，夏叶恍惚的动起嘴唇
“啊，哥哥，你来了。”
“嗯，我来了”
“你去过房子里了？”
“嗯，我去过了。”
“既然你遇见过它们，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我不会明白。”
“是这样，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夏家人，只是一个莫名的，在家里多出来的一个杂种小孩。”
“不要这么说。”
“不，请听我说完。它们自从知道我的事后，就把我赶出了夏家。没错，为了照顾家族的面子，不让我出去乱说，它们把我发配到这样一个废弃的空宅里。”
“......”
“是啊，这个房子，这个房子里每一样东西都不属于我。它们想拿回来，就可以把房子夺回来用。”
一边听着妹妹的话，我也坐了下来，靠着石头，与她肩并着肩。
“我一个人住在房子里，你想象不到我有多么害怕，多么孤独。我每一天都在盼望我能有一个真正的家人。”
夏叶哭闹着说着没边际的话，把脑袋埋进我的怀里。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从第一次我在学校遇见你时，从和你当同桌开始，我就好，好喜欢你，你意识不到你平常的小小举动会给我多大的安全感。这两天，我的任性给你带来了太多麻烦，所以......”
“对不起，我把你当作了哥哥。”
“谢谢你，你把我当作了哥哥。”
我们几乎同时说出口。
夏叶吃惊地露出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她用纤细的手指轻抚着我的脸。
“妹妹，不用再害怕。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是不是一无所有，我都已经离不开你了。”
我们望着彼此。在雨中，冰冷的吐气带着温热。
“可是，你知道吗......那根钢笔也是我放进你包里的，一切的一切，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情感......”
真是个笨蛋啊，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
于是我轻轻地，温柔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说了。让我们继续这场兄妹扮演吧。”
我紧紧地抱住了她，在她意识消失之前，说出了最后的誓言。
“夏叶，我——永远也不会放开你了。”
话语在落下的雨声之中消失。留下来的，只有像是相互禁拥般的指尖
---
很多天以后，夏叶突然不想扮演妹妹了。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男女之间，除了兄妹，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关系。
啊，是另外一种关系啊。
我如同恍然大悟一般，心中留下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于是，我与夏叶牵着手，开启了一段全新的路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