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有一种不安。
由于父母的忙碌,我的童年在别的女孩子被父母带着上街买衣服的时候,我只能一个人在家里看着书度过。对于女孩子而言,一个空旷的家庭的确是很让人感到不安的。
我并不责怪我的父母,他们也有他们的苦处,但他们也想尝试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我的爱意。虽然说这种爱意往往是用金钱来表达的,但他们的确在尽己所能。只是看着开学典礼上别的同学和他们的父母一块拍合照,我只能悄悄退到一边。
开学典礼结束的那天,我来到了出租屋。因为离学校北门近,我的高中三年将在这里生活,但依然是一个人。虽然一个人生活,但是习惯了这种生活的我,早在初中就可以料理自己的起居了,并且向高中生迈进了,的确也不适合让老人们从农村大老远跑过来。所以我提出了自己在离学校近的地方生活。一方面是方便另一方面是出租屋相比家,要更小一些。紧实的空间使我的不安没有那么的强烈。
不过,这种不安已经深深渗透进了我的灵魂,镌刻进了我的基因,并影响着我的性格。我有时几乎可以用抽离的方式看见自己的沉默,看见自己的孤僻。我的闲暇时间只有看家中的书,所以,即使尝试和同学们社交,我也没有办法和这些新潮的女同学们聊爱豆聊演唱会,只能以尴尬的微笑维持体面。
那时她们也笑,那是一种礼节性的微笑,我在那时知道了,发展友谊已经不可能。可我依然只能维持微笑。
不想到来这个集体,可是终究有那一丝理由牵划住了我。
从大家入班到开学后一两个月内,他很孤独地坐在座位上。那时候,他坐的还是靠门的第一排。当这时互不相识的同学们开始催生友谊之花的时候,他依然坐在那里,但我有时能看见他看着那些成对成对的朋友。
我似乎找到了自己在这个集体中存在的合理性,于是我在上课时还是课余时间总是会挑个机会瞟他一眼。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我会微微一惊,然后看着他站起来。晚自习结束铃响起,我看着他很快地收拾起书包走出去。
我误认为我找到了精神上的双生体。直到看见他终于尝试向自己的同桌发起小心翼翼的对话插入后,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将同桌发展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我才明白我与他不是一路人。他在交到朋友之后的性情大变,在聊动漫或者什么军事实政内容时眉飞色舞,甚至表情崩坏。我于是明白他的内心是渴望社交的,如果有话题的话,他就像是一个等待到了猎物的猎手一样猛地出击。这让我一度怀疑自己,不安的内容更加泛化,我已经说不清是什么东西让我感到不安了。
不过很快我又放下了这种心情,因为我看见当他的同桌与更亲密的朋友交谈不属于他的话题时,他依然只能在一边看着,这时的他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我那时又感觉他的内心好像还是孤独的。一年下来,他慢慢的圆了,板正的脸也圆了,趴在桌上睡觉也变得频繁,我知道他熬夜,也能根据他的成绩知道熬夜,不只是为了学习。在夜晚,他依然需要释放自己。
我发现他的孤独,并且得以知道他即使孤独也能拥有的生存方法,我重新感到他和我是一路人,但是我还远远追不上他的生存哲学。
于是我想要去追赶他,虽然说成绩比他好上一些,但是我并不是从外部要去追赶他,我想打造出他的核心,并且尝试让自己的兴趣和他一致。他提到动漫,我也去尝试看一看动漫,哪怕游戏人生的后宫令我感到不适。但他也明确提到过,他喜欢的是里面的智斗。他研究军事,我也尝试看一看战史,并且想当然的认为他大概也是喜欢里面的博弈,里面的推理。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是一个非常喜欢智慧的人,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如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崩坏的。
但正是他的双重人格,使得他几乎是我前进的一个标杆,我更多的去注意他,去追赶他。他的举止,他的表情变化,都成了我观察的对象,我想要靠近他。我在正好也缺少活动的星期天到那个收容所当志愿者,偶然发现了他如同被上天刻意安排的机会。
靠近他时,就像纠缠的量子,灵魂上的共鸣可能会让同病相怜的感觉更加强烈。之前的不安能在这种靠近中减弱,但是新的不安接着浮现出来,并且更加深入本真地怀疑自己的内心和动机:
我,为什么这么想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