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岛
咸腥的海风裹着细碎的荧光拍在脸上，沈砚是被硌人的沙粒磨醒的。
后背的骨缝里像塞了一把碎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位面乱流撕扯过的钝痛。他撑着沙地坐起身，指腹蹭到一把带着银蓝色鳞片的碎壳，抬头望去，整片海岸的潮水都泛着极淡的灵光，远处的密林长着形状怪异的鳞片状叶片，绝非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位面。
“……还是活下来了。”
他低声自嘲了一句，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领口垂着的魂玉吊坠。冰凉的玉体裂开了一道细纹，正是这枚少年时就戴着的旧吊坠，在最后一刻撑开了一道脆弱的魔导护盾，替他挡下了大半空间撕扯的伤害。
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沧澜号解体般的震颤、云枢清冷又决绝的声音，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三个时辰前，沧澜号还在位面裂隙的航道上平稳航行。
为期三年的位面巡航试炼刚以最高评级收尾，沈砚靠在指挥座上，指尖转着一枚试炼徽章，整个人透着卸力后的懒散。
“总算熬完了，回去就能接手主力舰队，到时候想去哪个位面就去哪个。”
“少舰长，若您没有在十七个途经位面擅自偏离航道探查秘境，试炼本可在十三个月内完成。”
舰灵云枢的声音从控制台的水晶核心里传出，清冷平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无奈。
“秘境探索那能叫偏离航道吗？”沈砚坐直了点，理直气壮，“那叫拓展位面数据库，是合格舰长的前瞻性布局。”
“根据记录，您所谓的前瞻性布局，共计触发六次秘境守卫追击、三次位面潮汐预警，累计一百八十二次超出行动边界。”云枢毫无停顿地报出数据，“按人类的说法，统称为闯祸。”
“咳，往事不必重提。”沈砚摸了摸鼻子，果断转移话题，“定位归航位面通道，准备启动传送。早点回去，我还等着接收新舰员呢。”
“遵命，少舰长。”
云枢跟了他整整十六年，从他还是个够不到控制台的孩童起就相伴左右，哪怕这位少舰长闯祸的本事和天赋一样高，也早有了默契。
然而传送阵列启动的前一刻，水晶核心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警告：目标位面裂隙出现异常坍塌，裂隙壁破损度正在飙升。”
沈砚的神色瞬间敛去散漫，指尖飞快落在控制台上：“扫描破损原因，启动位面稳定阵列，有没有备选航道？”
“正在全域扫描……未发现其他可用位面节点。”
“加大功率，再扫一次。”
他话音刚落，整艘沧澜号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水晶核心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滴！大功率扫描引发裂隙彻底失稳，位面坍塌已开始！必须立刻启动强制传送！”
“见鬼。”沈砚低骂一声，毫不犹豫拍向传送按钮，“启动！”
沧澜号一头扎进裂隙通道的瞬间，沈砚透过舷窗看见了毕生难忘的景象——本该完整的位面壁垒像被啃过的琉璃，遍布密密麻麻的空洞，完全不似自然坍塌的痕迹。
“人为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恐怖的撕扯力就席卷了整艘战舰。舱壁开始扭曲崩裂，魔导线路接连炸起火花。
“少舰长，位面通道即将彻底崩溃，沧澜号撑不住了。”云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魂玉弹射方案已就绪，强制弹射后您的生还概率为七成六。”
“那你呢？沧澜号呢？”沈砚猛地攥紧扶手。
“请您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我命令你换方案！”
“弹射程序，启动。”
云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条普通指令，沈砚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脚下升起，领口的魂玉骤然发烫，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拽向传送出口。
“少舰长，保护您是沧澜号的核心准则。”
“我们总会再见的。”
清冷的声音消散在乱流里，沈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闪回结束，海风的凉意拉回了沈砚的思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舰长法袍，除了几处破损还算完整；腰间别着的魔导铳还在，储物袋里只剩一堆零散的炼金小道具，大多在乱流里失了效。
“陌生位面，通讯全断，战舰失联，开局倒是够糟的。”
沈砚叹了口气，没沉溺在低落里。多年的试炼早磨出了他的应变能力，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处境，再想办法定位沧澜号的残骸。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胸口的魂玉吊坠上。
这枚魂玉是云枢最原始的载体，后来沧澜号建成，核心意识迁去了主水晶，这枚吊坠就成了个纪念物，他戴了十几年从没摘过。
“既然能护我一次，说不定……还能启动基础意识。”
他眼神亮了亮，立刻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块失效的能量晶，又拆了随身的打火炼金阵，扯出里面的导能银丝，几下就缠成了个简易的激能装置。
滋滋的蓝紫色电光顺着银丝缠上魂玉，沈砚咬着牙将灵力灌进去，电流窜过指尖，麻得他手臂都在抖。
“成不成，就看这一下了。”
灵力注入的瞬间，魂玉裂开的细纹里亮起一点微光。
沈砚屏住呼吸，盯着那点光在玉里游走，几秒后，一道带着青涩感的清冷少年音，直接响在了他的脑海里。
“魂玉核心重启成功。您好，我是初代舰灵云枢，永久为您效劳。”
听见熟悉的声线，沈砚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定，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版本，也比孤身一人强得多。
他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下一句话。
“请问有何指令，砚玄圣主？”
“……”
沈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砚玄圣主。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十二岁那年裹着被子偷偷给自己封号的黑历史——当年他刚绑定魂玉，觉得自己将来必定是统御万舰的圣主，硬给初代舰灵设了这么个永久称呼。
后来云枢升级，有了自主意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蠢称呼彻底删掉，再也没提过。
谁能想到，初代版本居然还留着！
“改了。”沈砚面无表情，咬牙切齿，“立刻把这个称呼换掉。”
“抱歉，该称谓为核心永久设定，无法修改，砚玄圣主。”少年音一本正经，毫无波澜。
沈砚抬手捂住脸，只觉得一阵社死的羞耻感直冲头顶。
得，好歹是把人找回来了，就是版本太老，带了点童年残次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换个位面生活的冲动：“先做环境扫描，整理我们目前的生存资源，再想办法给你升级。”
绝对不是因为这个称呼太丢人想赶紧升级换掉。
“收到，砚玄圣主。环境扫描与记忆同步需要深度链接您的意识海，存在轻微风险，预计耗时较长，请您耐心等待。”
沈砚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再纠结称呼的事。
有云枢在，至少生存下去不成问题。等攒够资源把舰灵升级，总能把这黑历史称呼给抹掉。
与此同时，距离岛屿三十余里的海面上，两名身着青蓝色裙甲的少女正踏浪而行。
她们足尖点过的海面会浮起细碎的冰花，腰间的探测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指向荒岛的方向。
“师姐，空间波动的源头就在前面的岛上。”年纪稍小的少女攥紧罗盘，眉头微蹙，“刚才那股位面裂隙的气息，绝对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嗯。”走在前面的师姐指尖凝出一抹水刃，神色警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闯进来了，过去看看，小心点。”
两人速度再提一分，带着满身警惕，朝着沙滩的方向飞速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