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在船头，指尖感受着骤然变向的海风，低声道：“起风了。”
早在一小时前，云枢就推送了气象预警：检测到灵能潮汐异常，预计十二分钟后爆发区域性灵能风暴，请做好规避。
海上的灵能风暴向来变幻莫测，寻常指挥官遇上只会掉头就跑——风暴会严重干扰海灵的灵能感知，炮击命中率会跌到近乎为零。
但对沈砚而言，这就是他的主场。
“终于肯露面了？第六名的沈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只看见少年戴着半脸战术目镜，看不清表情。
有人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灵能风暴？你胡说什么？”
“不可能，入夜前还晴空万里，灵能波动一直很稳。”陆峰皱着眉反驳，只当他是在虚张声势。
林薇刚想附和，抬头的瞬间却僵住了。
远处的天际线不知何时压上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这边蔓延。
“云……什么时候来的？”
众人纷纷抬头，心底齐齐一沉。
“轰隆——”
一道紫蓝色的灵能惊雷劈落，炸响在海面上。
风瞬间猛了起来，快艇在浪尖剧烈起伏。空气中的灵能粒子变得狂躁紊乱，刮得人脸颊生疼。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甲板上。
灵能风暴，真的来了。
“想走？”沈砚拿起扩音器，声音透过雨幕传出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晚了点。”
“我特意花了半小时，把各位请到这片暗礁涡流区来。你们的大船进来容易，想顶着风暴开出去，怕是没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几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难怪他一直不慌不忙地兜圈子，难怪他故意往这边引。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这家伙……居然连天气都算进去了？”刘洋失声惊呼。
“他真的只是个新生？”林薇握着船舷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一阵发寒。
猎影团团长和守御盟首领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这哪里是被围猎的猎物。
这是早就布好网，等着他们往里钻的猎人。
“白汐，黛月。”沈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暗礁区的三维地形已经同步到目镜里了，灵能涡流的规避路线也标好了。放开打。”
“是！主人！”
“黛月……黛月不会让主人失望的！”
两道身影在暴雨中挺身而立。
对普通海灵来说，灵能风暴等于直接废掉一半感知力，视线受阻、灵能紊乱，连炮口都稳不住。可她们戴着战术目镜，红外探测、动态捕捉、地形建模层层叠加，哪怕暴雨如幕，视野也依旧清晰。
追了我们这么久，现在，该换我们了。
“砰！”
炮声与雷声同时炸开。
白汐抬手一炮，精准命中守御盟的回音，打得对方踉跄着后退数米。黛月同时铺开防空网，将巴丹刚放出来的几架舰载机凌空撕碎。
倾盆暴雨瞬间泼满整片海域，狂风卷着巨浪狠狠拍在船身上，林薇等人的游轮晃得几乎要翻。
舰载机无法起飞，炮击瞄不准目标，连舰装动力都受涡流干扰变得滞涩。
反观白汐和黛月，踩着浪尖灵活穿梭，身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每一炮都稳、准、狠。
“砰砰砰！”
白汐突进、转身、开炮，动作一气呵成，炮弹穿过雨幕，精准砸在田西的主炮座上。
黛月则守在侧翼，指尖的防空炮连绵不绝，把试图迂回的卡溪、唐溪压得抬不起头。
暴雨、惊雷、浪涛、炮火。
两道纤细的身影在滔天巨浪里起舞，炮口的焰光划破黑暗，像一场只属于她们的双人舞曲。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全得栽在这！”刘洋对着公共频道大吼，“林薇！你倒是想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林薇的声音也带着狼狈，“船舵都快握不住了！暗礁太多，往外开就是触礁！”
“靠！合着我们全成活靶子了？！”
绝望在蔓延。
巴丹被一道水浪卷得身形不稳，刚想借着水幕喘口气，一枚炮弹就硬生生击穿水幕，灼热的灵能瞬间蒸发了水珠，直直撞在她的舰装上。
冰冷的海水灌进装甲缝隙，巴丹浑身一颤，失去了战力。
紧接着是凌言。白汐借着浪头高高跃起，居高临下一轮齐射，直接打穿了她的动力核心。这位超稀有驱逐舰连完整的反击都没打出来，就重重倒在了浪里。
一艘接一艘的海灵倒下。
两人追着十几艘海灵打，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暗礁涡流区成了她们的猎场，灵能风暴成了她们的掩护。
沈砚扶着栏杆站在船头，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雨幕里两道并肩作战的身影，轻声对云枢说：“录下来。”
“已建立档案，请命名。”
沈砚望着翻涌的乌云与海面，沉默几秒：“就叫……试炼·第一战。”
风暴未歇，炮火未停。
半小时后，白汐和黛月回到快艇边，还有些意犹未尽。
“主人，为什么不追了？我们能把她们全部留下的！”
“黛月也觉得……还能再打一会儿。”
沈砚笑着摇摇头，递过两件防风的灵能雨衣，披在两人肩上：“再追就出暗礁区了，她们外围还有援军，真凑到一起，吃亏的是我们。而且风暴快停了，见好就收。”
雨水打湿了两人的发丝，顺着脸颊往下淌，执事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平日里再飒爽的战斗姿态，此刻都透着湿漉漉的软意。
白汐还大大方方站着，黛月已经红着脸缩起了肩膀，揪着雨衣边角不敢抬头。
“比起一时的荣誉，保住战果更重要。”沈砚揉了揉两人的头顶，耐心解释，“士兵可以讲荣誉，大将可以讲风骨，但指挥官不行。指挥官要算的，是整支队伍的得失。”
白汐和黛月眨眨眼，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站着了。”沈砚转身往船舱走，“浴桶里我放了温的灵能修复液，去泡一泡，驱驱寒。还有灵果汽水，在冷藏柜里。”
两人同时愣住了。
主人……居然提前给她们准备好了？
“怎么可以让主人做这些……”白汐眼眶微微发热，“这些都是执事该做的事！”
“黛月太失职了……居然让主人操心这些……”黛月又开始眼眶发红，揪着衣角手足无措。
“这是奖励。”沈砚回头，认真地看着她们，“今天打得很漂亮。白汐，黛月，谢谢你们。”
他微微欠身，是很郑重的道谢。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主人！”
白汐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黛月也红着脸跟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就往浴室走。
“主人不需要说谢谢！执事侍奉主人是天经地义的！”
“看来主人还没明白执事的职责……今天就让黛月和白汐，好好服侍主人洗漱吧！”
“等等！不用！我自己来！”沈砚瞬间慌了，“我错了！放开我！”
挣扎声、笑闹声混着窗外的风雨声，飘在颠簸的海面上。
今夜的灵能风暴喧嚣不止，船舱里的温度，却暖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