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车厢温度跌到了16℃。
凉意已经渗进了衣服里。苏梨(陆沉)病还没好全,比常人更怕冷,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不止她,车厢里其他人也陆续感觉到了冷。
“怎么回事啊,空调开这么低?”前排的中年阿姨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出风口,那里半点热风都没有,“列车员呢?把温度调高点啊!”
还有人抱着侥幸,觉得只是供暖系统出了故障。
可当面板上的数字跳到15.5℃时,没人再能自欺欺人了。
“报警!我要报警!”
前排的程序员摸出终端疯狂拨号,屏幕上却只有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号。
花臂男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撕碎手里的守则手册,抄起脚边的金属保温杯就往车窗上砸。
“什么狗屁深空列车!装神弄鬼!”他边砸边骂,“有本事真把老子弄死!”
周围的乘客吓得往旁边缩,没人敢上前拦。
可车窗坚硬得离谱,保温杯砸上去只留下浅浅的印子,连裂纹都没有。反而随着每一次撞击,玻璃上的灰雾都会泛起一圈涟漪,头顶的环境面板轻轻跳动了一下。
【精神污染值:27】
苏梨目光微凝。
果然,破坏隔离层会加速精神污染。
规则里的禁令,从来不是危言耸听。
花臂男砸了半天也没用,喘着粗气停了手,在车厢里翻箱倒柜找尖锐工具,翻来翻去只找到扶手上的精神提取仪,半点用都没有。他骂骂咧咧地坐回位置,把身子缩成一团取暖。
上午十点整,面板上的数字定格在15℃。
“一小时降了4度……”苏梨在心里快速计算,“照这个速度,到明天早上最低会跌到零下六十度左右。”
低温加精神污染的双重消耗,普通人撑不过十二个小时。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没人再骂街,也没人再砸东西,所有人都被迫接受了现实,开始下意识地保存体力,翻找一切能保暖的东西。
最先被盯上的,是每个座椅配的恒温薄毯。
薄薄一层,材质特殊,能锁住少量体温。聊胜于无,却是眼下最珍贵的物资。
车厢上座率不高,按理说每人一条刚好。
但花臂男直接连拿了三条,厚厚地裹在身上,占了三个人的份额。
没人敢说什么。
阿雅也拿到了两条,她一条都没留,全盖在了苏梨身上,连自己的黑色披肩也解下来裹在了她腿上。
“阿雅姐,你……”
苏梨刚想推回去,就被阿雅按住了手。
“你身子弱,还生着病,别冻着。”阿雅笑了笑,眼底藏着愧疚,“都怪我,非要带你出来玩……”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乌,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却还在硬撑。
苏梨看着她,没再推辞。
现在推来推去只是浪费体力。她储物戒里有保暖装备,等会儿没人的时候再拿出来分给阿雅就是了。
分完薄毯,车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头顶的环境面板,看着温度一格一格往下掉。
又一个小时过去。
温度跌到了10℃。
寒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有人开始搓手跺脚,有人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安静被打破了。
率先起身的还是花臂男。
他裹着三条毯子,晃悠到程序员旁边,伸手就去扯对方腿上的薄毯。
“喂,你一个人用两条太浪费了,借我一条。”
语气理所当然,跟明抢没区别。
“不行!”程序员死死抱住薄毯往后缩,声音发颤却不肯松口,“你自己都拿三条了,凭什么抢我的!”
他个子瘦小,远不如花臂男壮实,可事关活命,半点不肯退让。
“给脸不要脸是吧?”花臂男脸一沉,拽住毯子就往自己这边扯。
两人瞬间撕扯起来。
“这么快就开始内斗了。”
苏梨微微摇头。
规则类畸变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资源稀缺挑动幸存者自相残杀,很多时候死在同类手里的人,比死在规则里的还多。
要是所有人能团结起来合理分配物资,存活率能高一大截。
可惜,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
“住手!都别动手!”
车厢尾部传来一声低喝。
年轻的外勤汪文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花臂男的胳膊。
花臂男愣了一下,随即甩开他的手,一脸不屑:“你谁啊?多管闲事?”
汪文沉着脸,掏出证件亮在他面前。
深蓝色的封皮,印着联邦安全局的徽记。
“安全局外勤。”他沉声道,“现在情况不明,大家互相体谅,别起冲突。”
花臂男盯着证件看了两秒,嗤笑一声。
“安全局的啊,怪不得这么爱管闲事。”他抱着胳膊,语气里全是嘲讽,“有本事你把我们从这鬼地方弄出去啊?别说抓我,你能让我下车,我主动跟你回局子里蹲着。”
“你——”汪文气得脸色发白,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他自己都困在这里,执法权根本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广播突然响了。
【叮咚~】
【尊敬的各位乘客,两分钟后将有深空巡检员进入车厢售货】
【请提前准备好精神晶屑,若提取仪损坏可向巡检员申请补发】
【温馨提示:请勿阻拦、妨碍巡检员行动,请勿攻击巡检员】
【若出现上述行为,可上缴双倍精神晶屑致歉豁免,否则后果自负】
【巡检员停留时长三十分钟,祝您购物愉快】
广播声落下,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保暖的衣服、能吃的食物……活下去的希望,就在两分钟之后。
可一想到要提取精神晶屑,不少人又面露犹豫。
苏梨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