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四糸乃那一声清脆的"哥哥是我的!",别墅客厅里的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四糸乃的话刚刚说完,她那原本白皙的面庞就像被火烤过一样,瞬间变得通红,宛如一颗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整个人呆立在原地,随即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缓缓地蹲坐到了地上,双手捂住脸颊,指缝间露出的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双眼之中似乎还有细碎的泪花在灯光下闪烁。
"哎呀呀——"珠惠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弯下腰,满脸笑意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四糸乃,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好啦,好啦,小四糸乃不要哭啦。姐姐在这里呢。"
"就是嘛!"四糸奈在旁边附和道,兔爪叉腰,兔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小珠姐都这么说了,小哥你还不快点哄哄我家小四糸乃。"
霖雪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挠了挠头,目光在四糸乃和珠惠之间来回跳了几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珠惠说:"哦,对了——我这次带四糸乃来,可不单单是为了让她认识一下惠姐哦。其实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是要去约会呢。"
珠惠听完霖雪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要害。她后退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故意拖长的哀怨:"呜呜呜……原来如此啊,小雪也是男孩子了呢……也已经长大了呢……现在都要离开姐姐去和别的女孩子约会啦……"
她仰起头,像是要对着天花板控诉什么不公的命运:"啊——天啊——你这是要杀了我呀——"
霖雪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道:"唉……所以说我才不太会和女孩子相处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既认命又有些好笑的情绪。但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拉起蹲在地上的四糸乃,另一只手牵过还在装哭的珠惠,大步朝门口走去,边走边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去约会吧!"
四糸乃被他牵着,脚步踉跄了两步才跟上节奏,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细小的弧度。
珠惠则被他拽着一路小跑,嘴里还在嚷嚷着"诶、诶等等——我还没换鞋——"但那双眼睛里分明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霖雪带着两人前往了别墅区附近的一个大型商场。
玻璃穹顶下洒落着明亮的自然光,宽敞的中庭里摆放着季节性的花艺装饰,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烘焙点心的混合香气。四糸乃被霖雪牵着,碧色的眼眸好奇地扫过那些鳞次栉比的店铺和往来穿梭的人群,她微微张大了嘴,像是被这个世界的喧嚣与多彩同时冲击着。
"东西……好多……"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单纯的惊叹。
"那是当然啦。"珠惠走在霖雪的另一侧,自然而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毕竟这个商场可是我父亲投资建造的呢。他说这样主要是为了方便我和小雪——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不用跑太远。"
她说着,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霖雪脸上,带着一种温暖的、像是确认他是否安好的打量。
就在这时,珠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松开霖雪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小雪呀,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呢?你去经理办公室帮我通知一下经理,可以吗?我有些关于场地布置的事情想和他确认一下。"
霖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的呀,没问题!"
他朝四糸乃笑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说:"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然后转身朝着顶楼的经理办公室走去,脚步轻快,背影在自动扶梯的尽头渐渐变小。
看着霖雪离去的背影,四糸奈安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跳脱:"小珠姐让小雪去通知经理……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们说吧?不然也不会把小哥支开了。"
珠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方才那个撒娇的"姐姐"截然不同的沉稳。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偏了偏头:"跟我来吧。"
她领着四糸乃走进了一间安静的会客室。房间不大,布置简洁,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矮桌和两把沙发椅,桌面上摆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水果茶。珠惠示意四糸乃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当她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四糸乃明显感觉到她的气息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像是有什么温和而坚固的东西正在她的眼神深处缓缓筑起。
四糸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珠惠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平静而清晰:
"你们接近小雪——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的手轻轻搁在桌面上,指尖交叠,目光直直地落在四糸乃脸上:"是为了名誉吗?为了金钱?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毕竟,精灵这种存在,我也有所耳闻。而空间震,就是由精灵引发的,对吧?"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层淡淡的、属于"守护者"的审慎。
四糸乃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她攥着自己的衣角,小小的手指微微发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里,堵住了她原本准备好要说的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珠惠的目光:
"我……喜欢哥哥……"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仅此而已。"
珠惠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微微泛着水光的碧色眼眸,沉默了许久。她能感觉到那句话里没有犹豫,没有计算,甚至没有太多复杂的成分——就像一枚被风吹过来的花瓣,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带着它全部的、真实的颜色。
珠惠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靠进了沙发椅的靠背里。她的目光从四糸乃身上移开,落在了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上,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回忆的重量。
"那我来给你讲一讲小雪的真实情况吧。"她说,"希望……能让你对他有更深入的了解。"
时光倒流,回到六年前。
那时,霖雪刚刚被珠惠的父亲收养。珠惠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霖雪的情景——那是在父亲的公司里,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被落地窗外投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一个单薄的剪影。他的眼睛很空,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回去。他站在那里,呼吸着,心跳着,却好像一个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的人。
"当我从父亲那里得知他的过去时,我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消沉。"珠惠的声音轻了下来,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他曾经有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一场与精灵有关的灾难,让那个家支离破碎。"
她顿了顿。
"他那时的父母在那场变故中不幸离世,而他唯一幸存的姐姐,在那之后也杳无音讯。他一直在找她——找了很多年。但最后……不得而终。"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落在四糸乃的膝盖上,她的手还在攥着衣角,却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自那以后,他的精神状态变得极度不稳定。"珠惠继续说,"时常陷入深深的痛苦和自责之中。父亲特意请来了心理医生为他治疗——但经过一年的努力,效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珠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最终,父亲决定放弃心理治疗,转而让霖雪和我一起生活。我当时很不理解——我问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收养一个精神状态那样不稳定的人。结果……那一次,父亲罕见地对我发了火。他告诉我说,那是一个遗愿。是一种托孤。"
四糸乃的呼吸轻轻地顿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开始逐渐接受他的存在。"珠惠说,"但他的心理状况虽然慢慢好转了,身体却始终没能恢复到健康的状态……"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如何说出下一句话。
"他的身体年龄——似乎被时间遗忘了。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一样,停滞不前。他的生长比同龄人缓慢很多。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时而喃喃自语,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世界对话。"
珠惠抬起头,目光落在四糸乃脸上,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柔软的质地。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什么是爱?'"
四糸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自己也无法确切地回答他。"珠惠轻轻摇了摇头,"我只能默默地靠近他,抱住他——用那个简单的动作告诉他,有人在这里,有人在意他。"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两年后,小雪看起来已经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了——"珠惠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但就在某一天,他忽然向我提出要独自出去居住。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他需要自己的空间,需要自己去寻找一些东西……我没办法一直把他绑在身边。"
"我决定不过多干涉他的生活,只是暗中留意他的安全。最初一段日子,一切都很正常。但渐渐地,他开始不常与我见面,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他去完成……而我却对那件事一无所知。"
珠惠的目光垂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听到他自言自语——他问自己:'永恒的爱,到底是什么呢?'"
四糸乃的手指微微蜷曲起来。
"还有一次,"珠惠继续说,"他忽然问我一个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他问我——'当你凝视着我时,你眼中的我究竟是什么颜色呢?'"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复述那句刻在记忆里的、来自多年前的话语。
"是如清晨第一缕阳光般的金黄,温暖而明亮?还是像深夜里的月光一样的银白,清冷而柔和?或许是那夏日里湛蓝天空的颜色,清澈而广阔?亦或是秋天里枫叶的火红,热烈而充满活力?"
"我在你的眼中,是否会随着你的心情而变换颜色?当你快乐时,我是否会变成那五彩斑斓的彩虹,绚丽而多彩;当你悲伤时,我又是否会化为那灰色的阴霾,沉重而压抑?又或者……在你眼中的我,根本就没有颜色,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若隐若现,难以捉摸。"
"或许——我根本不存在于世间吧。"
珠惠的声音在这里停住了。她低下头,像是被那最后一句话的重量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给了我一个答案……"她轻声说,"但那并不是真正的答案。更像是他在敷衍自己。"
她抬起头,看向四糸乃,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交织着担忧与欣慰的情绪。
"但就在那之后——他见到了你。"
"不……也许不只是你。一切都开始改变了。"
"他的精神状态变得如此之好,好到让我几乎认不出他来。"
珠惠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浅的、带着些许释然的笑意。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他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虽然很微弱,但足以将一些小东西变成可爱的玩偶。我曾经见过他坐在房间里,把一团普通的棉布揉捏成一只小兔子的形状。但当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走过来,抱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很久,很久。"
"那时候我才明白——他内心其实充满了恐惧。他害怕失去,害怕孤单,所以才会如此紧紧地抓住那些他还能抓住的东西。"
珠惠向前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握住了四糸乃放在桌面上的那只小小的手。她的掌心很暖,像是一个被时间打磨过的、坚定的港湾。
"所以——你在他身边,"她的声音低而有力,"不仅仅是要爱他。更要教会他——什么是真正的爱。喜欢和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你明白吗?"
四糸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字句:"……原来……哥哥的身体和心灵……已经千疮百孔了吗……"
四糸奈安静地伏在她的手背上,那双兔眼罕见地没有闪烁,也没有出声。她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陪伴着四糸乃——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四糸乃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和窗外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车流声响。珠惠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惠姐——"霖雪的声音先于他的人传了进来,"经理说你要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话在看到四糸乃脸上泪痕的那一刻卡住了。他的目光在四糸乃泛红的眼眶和珠惠那只握着她的手之间来回跳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常出现在他脸上的认真。
"诶——四糸乃怎么哭了?"他快步走近,蹲下身来,视线平齐地落在四糸乃脸上,然后转向珠惠,"惠姐,你是不是欺负四糸乃了?"
珠惠连忙摆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没有哦——相比于我,你是不是应该先关注一下小四糸乃呢?"
霖雪疑惑地眨了眨眼,正要追问,四糸乃却忽然松开了珠惠的手,站起身,走到了霖雪面前。她抬着头,那双碧色的眼眸还泛着水光,却比之前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哥哥。"她的声音轻轻地,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霖雪顺从地蹲下身来,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怎么了?"
四糸乃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踮起了脚尖。
然后,她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泪水的微咸和一种决绝般的温柔。四糸乃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的手指轻轻搭在霖雪的肩膀上,像是怕他会后退、会消失、会像梦一样在清晨的阳光到来之前就散去。
霖雪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蹲在原地,嘴唇上传来那个细小却滚烫的温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没有想到,一向害羞内向的四糸乃竟然会如此大胆。
就在他还在错愕中时,四糸乃缓缓地拉开了些许距离。她的脸依然红得像秋天的枫叶,但那双碧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映着霖雪的模样,完整而清晰。
她开口了。
"就像那广阔无边的碧蓝青空一样……乌云褪去,笑容再临。我对你充满着思念。"
声音像一曲被清风拂过的风铃。
"哥哥……我爱你……"
"你就是——四糸乃的英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灵装如同被晨光融化的露水一般,开始从边缘散发出细碎的光点。那层属于精灵的、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薄距离的屏障,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消散,露出了属于一个普通小女孩的、柔软的轮廓。
灵装消失殆尽后,她站在原地,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衬,像一朵刚刚褪去晨露的花。
"阿拉——"珠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欣慰的微笑。她早有准备般拍了两下手,门外立刻有人送来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童装——淡绿色的连衣裙,配着白色的小开衫。珠惠动作麻利地接过衣服,蹲下身来,温柔地替四糸乃换上了新装,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全没有给仍然处于震惊状态的霖雪任何反应的时间。
当霖雪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几乎要冒出蒸汽来。他看着眼前穿着淡绿色连衣裙的四糸乃,看着她那副带着羞涩却又认真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却只说出一句断断续续的呢喃:
"英雄……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像……不止有一个人对我这么说过呢……"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过了商场的玻璃穹顶,看到了某个遥远的、灰白色长发在风中飞扬的身影。
"伊蕾娜姐姐……"
"现在的我……应该合格了吧……"
事后 拉塔托斯克司令室
"你给我解释清楚!"琴里站在霖雪面前,双手叉腰,棒棒糖被她咬得咯嘣作响,"什么叫四糸乃自己亲的你!你让女孩子主动的吗!而且好感度还到了无法测量的程度——你到底做了什么!"
霖雪坐在椅子上,被她的气势逼得向后缩了缩,满脸无辜地挠着头:"那个……我也不知道啊……"
四糸乃见状,立刻挡在了霖雪身前,张开小小的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动物:"不许……欺负哥哥……"
她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干净得不容反驳的执拗。琴里被她那双碧色的眼眸盯着,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家四糸乃都这样说了哦——"四糸奈从四糸乃的手上探出半个身子,兔爪在空中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慈祥的、像是长辈在劝晚辈少生气的调子,"琴里妹妹就放过小哥吧。"
琴里看看四糸乃,又看看四糸奈,再看看霖雪那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算了,反正结果是好的。"
她转身走回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那道已经突破刻度上限的好感度曲线,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介于无奈和认可之间的情绪:"四糸乃的灵力已经被封印了,这个结果……确实没什么好挑剔的。"
士织靠在墙角,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
"看来……是结束了呢。"她轻声说,双手背在身后,"我好像确实……没什么用啊。"
她的目光落在霖雪身上,落在他身旁那个穿着淡绿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身上,又落在琴里对着屏幕喃喃自语的身影上,最终微微垂下了眼帘。窗外的天光从舷窗外透进来,在她身侧的地板上铺成一道安静的、不太引人注目的暖色光带。